四、天下人的商人(第14/16页)
“再说,那也不够数啊。漕督买这三十万石粮,总计是九两半一石,漕督衙门先付一百五十万两,还有一百三十五万两交由几家大钱庄代垫。就算是把这些银子都收回来,可是离着京城那些旗人要的十五两一石的价儿,还差了一百六十五万两,这偌大之数从何而来?”
“错了,错了。”吴棠痛心疾首,“当初就不该贪这样的功劳,眼下功没争到,却落了一身的埋怨。唉!”
“禀大帅!衙门外有人递帖求见。”门房这时来报。漕督也有十营兵,专为弹压征粮时挑乱闹事的暴民所设,称之为漕标中军,所以漕督也用得上“大帅”这个称呼。
“不见,什么人都不见!”吴棠正在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吴师爷看出那门房有些犹豫,问道:“是什么人?”
“他说他在江宁城里做生意,听说大帅有为难之事,特来献策。”
“我这么多功名在身的幕友都无计可施,却要一个生意人来出主意,可笑。”吴棠不屑一顾。
这话在吴师爷听来就有些讪讪地不得劲儿,但是他与吴棠实在是福祸相依,还是进言道:“大人,圜阓之中常有奇才,眼下这笔其实正是生意,何妨听听这个商人的话。”
“嗯。”吴棠长出一口气,冲着门房点了点头。
吴师爷怕来人要造膝密陈,自己先到后堂去等。没多大工夫,听差引来一人,入内见礼。
吴棠仔细打量了来人几眼:“你知道我有什么为难之事。”
“大人缺银子。”古平原压根不想兜圈子,“要想填饱旗营官兵的胃口,大人就得按十五两一石的市价变卖手中的粮食,然后把银子运到京城去。”
“你是何人?”吴棠暗自吃惊,为免监察御史参劾,他下令严守机密,不料一个商人却能知晓内幕。
“大人不必见疑。官有官途,商有商路,只问大人一句话,草民的消息准还是不准?”
吴棠能当到总督,也不全靠宫里有人,察言观色之间发觉此人特来求见,又早已通晓内情,明明是有备而来,或者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于是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三十万石粮食就是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大人拿得出来吗?”
“要是能拿得出来,我还见你做什么!”吴棠有些恼怒地说。漕督衙门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付给漕帮这么一大笔钱之后,银库差不多都空了。
“是草民失言。”古平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就没白来一趟。这一趟,草民是专程给大人送银子来的。当然这银子不是白给的,要大人拿粮食来换。”
“你要买本督的漕粮?”吴棠又惊又喜,怀疑地问道,“我可没空跟你做万八千的生意,要买就是三十万石全数买下。”
“当然全买下,而且付现银。”古平原不慌不忙。
一语既出,吴棠更是惊奇,再次上下打量古平原:“你在江宁城做的是什么生意,能拿得出四百多万两银子?”
古平原眨了眨眼睛,忽然静了下来,也看了吴棠两眼,然后才说:“这三十万石粮,我只能按五两一石的价儿来收,换句话说是一百五十万两。”
“你莫非得了失心疯。”吴棠顿时变了脸色,“市面上……”
“市面上是十五两一石,这我知道。”古平原打断他的话。
“那你为何说是五两?”
“大人息怒。”古平原不紧不慢,语速平缓,就像是在街头茶馆中聊着一件听来的趣闻,娓娓道来,“五两也好,十五两也罢,不过是一石粮价而已,其实与京城的旗人无干。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漕督总共能拿出多少银子。”
“这何消说得,盘口不是已经开出来了嘛,三十万石的粮食要折算十五两的粮价,一共四百五十万两。”吴棠少年时是铜陵一带的纨绔,情急之下不知不觉就带了几分“痞子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