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下人的商人(第13/16页)

仓场侍郎富朗哈本身就是旗人,最识得厉害,知道一个处置不当,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替吴棠挡枪犯不着。于是一面先命人沿运河驿道快马往清江浦,告诉吴棠把船就泊在淮安,不可沿运河北上。以免消息传来,更激怒这些旗兵。

另一面,他托出人来,把旗营里能出头说话拿主意的几个人请到衙门里,好茶好酒待着,尽力周旋,问他们这么闹,到底是想要闹出一个什么结果。

旗兵的要求也很简单,不要这批粮食,而要折价发银,而且不能按照北方的粮价,只能按江南如今的粮价来折兑。

这就难了,江南粮价是十五两一石,吴棠怎么能把这批本就米质不佳的粮食折卖出如此高价?

富朗哈倒也不去多想,反正这是漕运总督的麻烦,于己无干。于是他把旗营官兵的要求和如今通州的形势详细写了一封信,信中告诫吴棠,此事要尽快解决,若是迟了,大有旗营哗变之危,到了那个时候,追究缘由,非革职拿问不可,任谁都无法回护。这封信富朗哈用火漆封印,派快马送往清江浦,一切都要看吴棠如何应对了。

彭海碗急匆匆跑进门,一见了古平原就迫不及待地道:“东家,你算是看准了,通州真的闹起来了。”

“到什么地步了?”古平原放下手中的书。

“就快要不能收场了。”彭海碗得意地笑着,“您这五千两银子花得真值。”

古平原用了三千两银子买通驻扎在淮安的督粮道,捡着这批粮食里最不好的粮样送了一小袋到户部。又用一千两银子,请户部一个文案故意把粮样泄露了出去。剩下的一千两就是雇人在京城街头巷尾四处散布,把江南如今的粮价说给旗营官兵听,而且造出吴棠之所以要运劣粮是为了省钱给曾国藩发饷的流言。

前后花了五千两银子,其效如神,彭掌柜打探来的消息是,吴棠接信之后已经慌了手脚,连夜召集幕友商量对策,可都是一筹莫展。

“这位吴总督一着不慎,等于是把自己逼入了绝境。”古平原冷静地说,“已向朝廷出奏的事儿万难更改,就算朝廷同意他撤回这批米粮,八旗也不会放过他,这笔折卖银子非追着他要不可,不给,就等于把旗人都得罪了,吴棠胆子再大也不敢冒这个大不韪。”

“那他要是把粮食还给漕帮,把银子要回来呢?”彭海碗问道。

“漕帮困顿已久,帮中兄弟等这笔银子安家已经盼了好久了,把发下去的银子再收上来,慢说办不办得到,就是办到了,肯定也会闹出大乱子。漕帮中人岂是善男信女,真要是因此事揭竿而起,吴棠这颗脑袋就甭想要了。他的幕友中但凡有一个明白人儿,就不能让他这么办。”

“照这么说,他是进也死,退也死,岂不是死定了。”刘黑塔在旁听着,这时候才插了一句。

“不见得,他还有一条生路。”

“在哪儿?”

古平原微微一笑:“在我这儿。”

“大人,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劝吴棠的是他幕府中一位资深师爷,也姓吴,与吴棠同宗沾亲,打从吴棠当县令起就跟随他当文案,这些年共过许多机密,真正是无话不谈,“咱们已经错了一步了,要是再走错一步,不是京城就是江南,不是哗变就是民变,那可就不是担处分的事儿了。恕个罪说,到时候别说单靠西太后,就是两宫太后一起回护大人,恐怕也无济于事。”

吴棠紧锁眉头,在签押房转来转去,烦躁地说:“漕帮的人还没到吗?这事儿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看还要靠漕帮出力。”

吴师爷无声地摇了摇头。要漕帮从井救人,那也得江泰能弹压得住才行,可是他老病侵身,帮中又刚折损一员得力干将,要把刚发到数万帮众手里的银子再收上来,只怕是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