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为官府出力就是给自己搭桥铺路(第9/19页)
李钦气不过,从此之后在接运时处处找王天贵的麻烦,不是说成色不对,就是嫌交货太慢,弄得盐场时常要返工。王天贵许是真怕了他,在扬州最有名的麒麟阁设宴单请李钦,席间不断恭维,最后拿出一张一万两银子的龙头大票。
“李公子,以前在山西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不过你想想看,如今一股折三,李家一份,我一份,还有京城‘四大恒’一份。这‘四大恒’入的可是半实半虚的股呀,红利却实打实拿走三成,这公平吗?”
这件事李钦也想过,也觉得确实让“四大恒”占了便宜,但这是他父亲决定的事儿,自己没有插嘴的余地,此刻听王天贵说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王某人之所以办些私货,只是为了把‘四大恒’摘出去,却并非是与贵父子为难,这里是前些日子赚的利钱,你我二一添作五分了它。”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李钦觉得王天贵说得有道理,便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但这事儿他可没敢和父亲说,直到江宁克复,李万堂一夕之间做了决定,将办事之所从扬州搬到江宁,王天贵这才主动找上门来,对李万堂说,当初克扣下来的盐,几乎全都以官盐三倍的价格卖给了江宁城里困守的长毛。
盐是朝廷严控的物资,私通长毛,向江宁城里运盐,要是被官府知道了,轻则杀头抄家,重则祸灭满门。
王天贵却毫不在意:“盐是我卖的,可这银子却是令郎用了。真要是追究起来,恐怕你我两家都多有不便吧。”
四目相对,仿佛刀剑相撞,过了好一会儿,李万堂淡淡回了句:“这事儿,我知道了。”就此送客。如此莫测高深,倒让王天贵摸不透底细。
李万堂把李钦找来,将王天贵的话告诉他,李钦把眼睁得大大的:“银票上又没有记号,他凭什么说就是卖给长毛拿回的银子。”
“王天贵是只老狐狸,又是票号的大掌柜,他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你手里那张银票已然兑开,这就留了证据,官府要是到钱庄去查,一定能查出与长毛有关的线索,而这条线必定是当初王天贵埋好了的。”
“我找他去!”李钦抬脚就要往外走。
“回来。”李万堂喝住他,“他才不怕你把事情闹大,反倒是撕破脸才好,这也正是当初发现他克扣盐斤,我却不让你追究的原因。”
“笑话,我们李家会怕他?”李钦半点不服。
“自打朝廷的批文下来,王天贵日思夜想的就是将这七十二家盐场分开,拿走其中三成,各办各的。他找我谈过多次,都被我拒绝了,所以才不停地想激怒我,让我主动提出分道扬镳。可我宁可让他占些便宜,多拿银子,也绝不能把七十二家盐场分开。”李万堂斩钉截铁地说。
“那为什么?”李钦倒是觉得快刀斩乱麻也不失为一策。
李万堂凝视着李钦的脸。李钦被父亲的目光盯得有些慌乱,正要将目光闪开,就听李万堂慢悠悠地开口道:“他要三分天下有其一,我却要独占两淮!”
古平原从总督衙门平安回来,彭海碗已经是谢天谢地,等到听说曾国藩烧了长毛的账簿,更是大念阿弥陀佛。
“这下可好了,满天乌云都散了。佛祖保佑,我明天就去金山寺烧上一百零八支高香。”
“先别忙,我看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古平原一直在沉思。
彭海碗一愣,望着古平原没言声。
“曾大人可是老谋深算之人,他今天摆的不是鸿门宴,可也不是和合宴。明着是放了江宁城里所有生意人一条生路,暗里嘛……”
“我懂了。”彭海碗一拍脑袋,“您瞧我,和官府打交道也不是头回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东家您甭管了,这事儿都在我身上,不就是要钱嘛。明天我到钱庄开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送到总督衙门签押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