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为官府出力就是给自己搭桥铺路(第8/19页)
正因如此,他与曾国藩开上几句玩笑,位高权重的两江总督并不以为杵。
“正如我先前对你所说,平灭长毛难,可办善后更难。不错,湘军确实是收复了江南,可是收回来的是一个死气沉沉、民不聊生的江南,要想把这盘死棋下活,还非得用上这班生意人不可。”
“依大人看,这群人中谁可托付重任?”
曾国藩在房中踱着步,缓缓道:“京商的李万堂果然名不虚传,他一早就看出我的用意,城府颇深。京城李家财力雄厚,又得到恭王的支持,特许经营两淮盐场,力量倒是够了。”
“那么大人是准备扶他做江南群商之首?”薛福成连日来为曾国藩出谋划策,看好的也正是李万堂。
曾国藩思虑着,脑海中又冒出那个古姓商人的影子,这个人见识更加不凡,而且比起李万堂的治标之策,更是瞧准了治祸兴替的根子。
“薛师爷,你去打听一下,这顺德茶庄的古东家是个什么来历。”
离着金陵十八景的“雨花说法”不远,本有一家江宁城最大的客栈—“聚
广源”,如今被京商买了下来。
李万堂素来大手笔,将客栈里外翻修一新,重新铺了亮瓦,里外围墙都刷了十几遍的落地白,门前一条路也扩了三尺有余,用磨碎的雨花石粉垫道,宛然是一处富丽堂皇的豪绅宅院。门上却未挂匾,只是用红纸暂时贴了“京师李寓”四个字。
“这里毕竟还是透着俗气。明儿派人去扬州,不拘哪家园子买下一个,将木石搬来,再请精通园艺的工匠重新布置一下。记住园子一定要够老,至少百年以上。”李万堂一脚迈进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是。”李安的回答一向简洁,但做起事来却不走样,李万堂吩咐的他都能一五一十地办到。
“李老爷,辛苦、辛苦。”还没进正厅,便有一人笑呵呵迎了出来。
“王大掌柜,不在盐场监工,为何到了此处?”李万堂眉棱骨一动,盯着来人问道。
“虽说是令郎闯了祸,可是王某毕竟也担着些责任,放心不下才来看看。怎么,听说曾大帅有请,莫不是为了那件事?”说话的正是王天贵,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万堂,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究竟。
“没什么事,王大掌柜过虑了。”李万堂轻描淡写,“既然来了,那晚上就在这儿给大掌柜摆宴接风。”
“不必不必。”王天贵实在从李万堂那儿看不出什么,知道李家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心头很是失望,“既然无事,那我就回去了。”
卖盐给江宁城里太平军的人正是王天贵,他出资与京商合办盐场,虽然只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但是京城“四大恒”和其他商家出的股里面有一半是虚的,王天贵以这个理由来争,与李万堂讨价还价,最后约定,李家负责外运卖货,王天贵负责盐场管理,各负其责,两不相扰,利润自有一套算法,余下的收入是一笔总账,最后按股分成。
王天贵雇了一帮本地打手充作盐场把头,以重金喂饱了这帮凶神恶煞,将盐场牢牢控制在手里。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盐场一定要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反正盐场归自己管,只要不出事,李家也就无话可说。但是当初说好的归李家管的外销一事,王天贵却并不打算就此袖手旁观。
盐场是整个盐运生意起点,李家要贩盐,就得从盐场把货运出。王天贵在运盐的麻袋上做手脚,所有麻袋都刷上砂浆,每条足有二斤重。原本一百斤的盐,如今变了九十八斤,他将克扣的盐私自卖出,自然不计入公账。这手法其实不难懂,没多久,被李万堂派去负责接运食盐的李钦便接到手下报告。他年少气盛,打算去与王天贵理论,却被父亲李万堂拦了下来,不许再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