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为官府出力就是给自己搭桥铺路(第14/19页)

现在遇到了苏紫轩,白依梅的下落当可从他身上得知,古平原自然要追过去问。谁知他脚步刚动,薛福成一张口便叫住了他。

就见薛福成分开人群,走到古平原面前:“古东家,请你和李老爷再去一趟衙门,曾大人有事相商。”他故意抬高了声音,让离开人群几步远的李万堂也能听到。

“那捐输一事该如何办理?”

“不必了,大人有令,两淮盐场与顺德茶庄此番免捐。”

一语既出,旁边顿时起了一阵羡慕的惊叹,彭海碗更是喜上眉梢。只有古平原与李万堂不约而同地将眉毛微微一皱。

“小姐,你好像很不高兴?”四喜小心翼翼地望了望苏紫轩的脸色。

二人正在舟上,玄武湖湖心亭已然可望,后梢一名舟子离得甚远,湖面风声猎猎,必是听不到什么。

然而苏紫轩还是放低了声音:“可惜来晚了一步,救不到李秀成。曾国荃这个疯子,坏我大事。”她一向镇静,此时却有些烦躁。

“小姐,别怪我多嘴,我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当初你一定要激僧王杀了陈玉成,如今又急匆匆赶到江宁来救李秀成,这两人号称洪秀全的左膀右臂,为何却要杀一个,留一个?”

说话间,湖心亭已经到了,上面有两三个人正携酒赏景,苏紫轩让四喜拿了几张银票过去,很快湖心亭中便人去亭空,四喜与舟子将带着的风炉在亭边摆好,然后从食盒中拿出“干丝”“卤笋”“状元豆”“冰糖蜜汁藕”等吃食小菜,

烫了二两竹叶青,湖心亭中顿时香气扑鼻,那舟子忍不住就咽了口唾沫。

四喜拿出五两银票:“我们要在此赏月,得中夜才走,你那时来接我们。这是船钱,多余的拿去吃饭。”

“哟,谢谢小爷了。”划一个月船,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舟子眉开眼笑地划着船走了。

月还未上梢头,从湖面吹来的风却更显凉意,四喜在亭中石凳上铺了皮垫,这才请苏紫轩坐下。苏紫轩望着远处的钟山已经有一会了,面上似悲似喜,嘴边仿佛有一声轻叹。

“千古江山,几朝兴亡。明太祖是个英雄,死后却也只能在这钟山之麓看着儿孙自相残杀。方孝孺骂一声‘篡’,被灭十族,到头来坐江山的还不是姓朱的,他又何苦。”

“灭十族?”四喜可是头回听说这新鲜词儿,“不是最多灭九族吗?这姓方的干什么了,要灭十族。”“他是读书人,心中存着孔孟教他的忠义,不肯随人造反,结果就被造反那个人凌迟处死,祸灭十族。除了亲戚血脉之外,连朋友门生也算作一族,斩尽杀绝。那是不许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甚至想过的念头流传人间。”

四喜听得张大了嘴,怔怔地望着苏紫轩。

“行刑之地就在这玄武湖的北岸,据书中记载,当时杀得血流成河,把整片湖水染得通红,月余没有散去。这湖中生生不息的水族,当初可都吃过那忠臣义士的血肉呢。”

“小姐,我有点害怕。”天色渐暗,四喜看着漆黑的湖面,忽然一阵发毛。

“汉人中的孔孟之徒最是虚伪,明明想要什么,偏怕人说自己不忠不义,便不敢伸手。汉高祖是个流氓,明太祖做过和尚,都没读过一天‘子曰诗云’,可是伸手便取了江山,这多痛快。”

苏紫轩顺着这个题目往下说,四喜听得糊涂,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这傻丫头。”苏紫轩见她懵懂的样子煞是可爱,伸手拧了她的脸,悠悠道,“你方才问为什么杀一个,留一个。杀陈玉成是不愿让僧格林沁得个好帮手,救李秀成则是想让曾国藩得个好帮手,这一出一入,关系大着呢。僧格林沁要是得了陈玉成,此番能被捻子杀了?僧王要是不死,将来湘军北伐,岂不是要撞在这堵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