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5/17页)
“服侍招待枢机主教的名妓的侏儒会在哪儿呢?”
“你那么小,可以藏在忏悔者的衣服下面啦,”她说。此时从吵闹中传出一个短暂的声音,是几个零碎但能听得清的单词:“Casas de la gente nobile…Estamos quí[3]”。
看来敌军到了。如果上帝慈悲,来的正是那些说幸运属于魔鬼、上帝自顾不暇的人。我只知道那天的罗马是命运的游乐场,当人们开始将尸体扔进阴沟,惨遭横祸的无辜灵魂和侥幸逃脱的罪人一样多。至于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留待别人去评说。
小姐站起来,抚平裙子,就如一个盛装的女人起身接待访客。“但愿他们的队长离得不远。我可不想这身最好的金丝锦缎浪费在一群无人约束的士兵身上。你去看看阿德里亚娜。如果她看起来像良家少女,可能会比像仆人活得长久一些。不过,太像处女也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朝楼梯走去。
“布西诺。”
我转过身。
“你还记得怎么变戏法吗?”
“有些东西,只要你学会时年龄足够小,就永远不会忘记,”我说,“你想我拿什么来变戏法呢?”
她微笑说:“我们的生命怎么样?”
他们的到来,比我们的料想要慢。但是强奸和抢劫是耗费时间的事情,而且可供他们肆虐的人和地方有那么多呢。等到我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涌进楼下的街道,已是日暮时分。他们咆哮着冲到街道拐弯处,开路的有九个或者十个,刀剑都拔出鞘了,衣服脱掉一半,嘴巴像黑洞般张开,身体狂野地抖动着,仿佛他们是木偶,为魔鬼所操控,随着他的调子起舞。他们之后又来了十几个,拉着一辆堆得高高的马车,他们之后不远处有个骑马的男人,不过就算他是队长,显然也不再从前方带队了。
他们来到我们前面的广场,停了下来。城里到处是有钱人家,全都朱门紧锁,窗牖不开。这些人中有几个蠢蠢欲动。罗马有比他们扫荡过的凋敝乡村更甘醇的美酒,他们肯定已经灌下很多桶。后面有个大块头发出一声嚎叫,从马车抓起斧头,双臂高举,有点趔趄地跑向街道拐角处香料商人的房子,斧头随后砸上窗框。人们能听到爆裂声在那座屋子中回荡,还有屋里随之激起的阵阵惊叫。其他人听到叫声,像飞蛾扑火般猛冲而上。有十来个人花了十分钟,劈开一条进去的路。他们身后其他人则扫视广场周围的其他人家。我从屋顶溜下去呼唤小姐,这时那个军官差不多下马了。但下面的场地已经空无一人,我回到屋檐时,刚好听到大门在身下打开,看见她走进广场昏暗的光线中。
她从门板之后现身,他们见到什么呢?菲娅梅塔·比安基尼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得到太多的赞美,其中很多赞美真实得足以装进那个大箱子,埋在一堆畜粪之下。但我们暂时先不多说,以她面对那些男人的眼光来看。她高高地站着,仪态端方,如同那些将要骑马俯视人群的贵妇人,而且她很美丽。她的肌肤光滑白皙如同雪花石膏。在这座城市,富有的单身汉必须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哪怕他们走上街道时教袍下的鸡巴硬得旗杆似的;而她的金丝胸衣把乳房托起,完美地显露出这座城市所能容忍的魅惑。
她的明眸是绿色的,双唇红润,脸颊各自扑了一层桃红色。但尤为出众的是她的秀发。因为小姐的头发有如春潮初涨的金色河流,颜色变幻如同奔腾的河水,还饰以白合金与向日葵,涂了蜂蜜和红棕色——很奇怪,但也很自然,真是出于上帝的惠赐,而非化妆盒的功效。并且,由于她手上既无戒指,家中也无丈夫,接客的时候她会散披长发任其垂下;如此一来,在意兴方酣的夜晚,每当她咯咯娇笑或者假装愠怒地扭转脑袋,这一幕茂密的秀发就会随之飞起,人们如果站得够近,肯定会感到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