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王吕碧莲(第4/9页)

霍玉贵介绍说:“这是我姑娘,名叫霍琳。”姑娘白了他一眼,对小郭说:“你知道我爸什么身份吗?全国大案都请不动他,他有哮喘你不知道吗?1999年自强市场大火,我爸吸了烟尘,差点晕厥过去,你在现场,是不是?”小郭哑口无言。霍琳又进行了追击,“平时队长局长来请我爸,好歹也是几条人命的案子,咱们当警察的,那也无话可说。你这叫什么事,不就烧了一个猫窝吗?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猫——”这姑娘说起话来,犹如竹筒倒豆,噼啪作响,还要再说,吕大妈霍然站起,咳嗽一声,对霍玉贵说:“霍老师,叨扰了,告辞!”说罢转身离去。

小郭回家路上一直企图解释自己和霍琳的关系,而按照剧作规律,这是无须解释的,吕大妈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眼下纵火案要紧,没有时间跟儿子置气。当天晚上,吕大妈去自己的小区周围喂了猫,看到自己照顾的猫安然无恙,而秦大妈的子民则惨遭涂炭,除了悲伤怜惜外,心里也有一丝自豪。又走访了几家邻居之后,吕大妈无功而返,回到家里,小郭竟然不在。一直耗到12点,小郭才睡眼惺忪地回到家,甩给吕大妈一本破旧的大书,摆摆手就进屋睡觉去了。吕大妈大喝:“什么玩意儿?”小郭大不耐烦,隔门喊道:“辟邪剑谱,九阴真经,易筋经!”倒头便睡。

吕大妈将易筋经拿到灯下一看,乃是一本破旧的《刑事侦查学》,书中几页用曲别针别着,很容易翻到。打开一看,这几页上勾勾圈圈,点点画画,显然是老师画的重点;而页眉页脚,又有女孩子娟秀的笔迹。吕大妈又惊又喜,不知这上古奇书是哪位前辈高人所留,当下挑灯夜读起来。

不觉两日过去,吕大妈只觉胸中学识横溢,不到火场去看一看,恐怕就要爆炸。这种脑袋里的能耐快要淌出来的感觉,像我辈绝顶聪明之人都有,并不奇怪。吕大妈刚穿好衣服,忽然想起火场前一天就应该被拆除了,心里一沉,赶忙飞步奔来。这种事完全是瞎操心,有我在,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负责拆猫窝的兄弟是我院对面施工队的,他们上次在院里施工,撞坏了我家窗户。我没让他们赔。反正是要换钢窗的。这么一来,这哥儿俩很承我的情,虽然一扇窗户没多少钱,但他们喜欢我这种宽广的胸襟。我心想,秦大妈虽然没在这儿看着,但是这桩八卦没有看完,岂能容他们造次?一问限期,反正还有一个礼拜,我就把猫窝留了下来。

吕大妈二次查猫窝的事情,我是亲眼见到了的。她左手拿着一本小册子,上面抄着好几种颜色的笔记,其间还杂有图形。吕大妈一边查,一边看手册,一边念念有词:“解读火灾语言,检查烟熏痕迹、炭化深度、燃烧最低点——”说着弯下腰去,从屁股兜里抽出手机,“咔嚓”一闪,拍了一张。其流畅程度,恰如侠客拔剑,见血封喉。“先拍照,后采取。”吕大妈继续念叨着,站起身来查看墙壁。

猫窝的墙壁由两面生锈的铁板和一个立起来的席梦思床垫构成,床垫已经燃烧殆尽,里面的弹簧露了出来。顶是石棉瓦的,烧坏了一部分,但因为石棉瓦具有阻燃特性,经此大厄,竟然没有坍塌,可见秦大妈手艺惊人。门板是木头,已经烧没了。铁板上有一道弧形下弯的分界线,弧顶接地,两侧熏黑,中间却几乎保持着原样。“V形燃烧痕迹,顶点就是起火点……”吕大妈看了看手册上的示意图,自信地点了点头,抽出手机又拍了一张。蹲下身来一看,V形下端的顶点处有一团烧焦的东西,从残骸来看,可能是秦大妈给猫睡觉的被子。吕大妈摇了摇头,站起来刚要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来。

被子残骸的旁边,有两具猫尸。这是两只成年猫,已经烧成炭,看不出品种相貌。吕大妈愣了一下,重又进门,去检查其他的猫尸。“不对啊,”她一边看一边自语道,“没道理啊……”猛地站起身来,不防自己身形过于魁伟,忘了低头,脑袋撞到了石棉瓦。这石棉瓦顶棚一碰之下,竟然碎成粉末,“噗”地落了吕大妈一身。整块的石棉瓦一下子变成粉末,蔚为奇观。这一下猫窝里照进了阳光,吕大妈的眼睛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