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9/21页)

安吉吓得目瞪口呆,她愣了一会儿,又后退几步,静静地关上门。

“你没必要这样跟她说话,皮尔特。”碧翠丝姑妈说。她同样被皮埃罗的语气吓了一跳。

“为什么不行?”他问。尽管他也对自己刚才的强势感到诧异,但他却陶醉于这种服从感。“我们正在说话,却被她打断了。”

“但这样很粗鲁。”

皮埃罗摇着头,他不同意这种想法。“她只是个女佣。”他说,“而我,我是德意志少年团的成员。碧翠丝姑妈,你看我的制服!她得像尊敬军人或官员一样尊敬我。”

碧翠丝站起来走向窗边,望着远方的群山和眼前飘过的云朵。她双手扶着窗台,好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往后,你还是不要总和元首待在一起了。”终于,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侄子说。

“为什么?”

“他很忙。”

“就是这样一个大忙人,说在我身上看到了巨大的潜力。”皮埃罗自豪地说,“而且,我们会聊些有意思的事情。他很愿意听我说话。”

“我也愿意听你说,皮尔特。”碧翠丝说。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只是个女人。当然,祖国少不了女人。但德国的伟业,应该交给像元首和我这样的男人来完成。”

碧翠丝挤出一丝苦笑。“你,这是你自己的看法吗?”

“不。”皮埃罗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毕竟,妈妈也是女人,而且还是个能分辨利害的聪明女人。“这是元首告诉我的。”

“你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她问,“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大人?”

“再过几周,我就九岁了。”他说着,站直身板,生怕不能充分展现自己的身高,“而且你自己也说,我越长越高了。”

碧翠丝坐在床上,拍拍被子,示意皮埃罗坐在她身旁。“元首通常会和你聊些什么?”她问。

“聊些相当复杂的事。”他回答,“都与历史和政治有关。而且总统说了,女人的脑袋里——”

“跟我讲讲,我会尽力跟上你的思路的。”

“我们会讨论我们是如何被掠夺的。”他说。

“我们?我们指的是谁?你和我?还是你和他?”

“我们所有人,所有德国人。”

“我差点儿忘了,你现在是德国人了。”

“我有一个德国父亲,他决定了我生来就是德国人。”皮埃罗心存戒备地说。

“那么,我们被掠夺了什么呢?”

“土地和自豪。是犹太人抢走了这些东西。他们就快要占领世界了。尤其是在大战以后——”

“但是,皮尔特,”她说,“你别忘了,我们在大战中输了。”

“请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我,碧翠丝姑妈。”皮埃罗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是缺乏尊重的表现。我当然记得我们输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战后签订的那些条约让我们受尽屈辱。协约国不会只满足于战胜,他们想让德国人跪着接受惩罚才甘心。当时的那些懦夫,居然轻易地向敌军交出赔款和土地。我们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那你的父亲呢?”碧翠丝看着皮埃罗的眼睛问,“他也是懦夫吗?”

“他懦弱到极点,因为他轻易就让脆弱击垮了自己的灵魂。但我和他不一样,我很坚强。总有一天,我会重振费舍尔家族的荣光。”他停了下来,看着碧翠丝,“姑妈,你怎么了?”他问,“你怎么哭了?”

“没,我没哭。”

“你就是哭了。”

“我……我不知道,皮尔特。”她扭头看向另一边说,“我只是累了。迎接贵宾的活儿,把我累得不行。有时,我在想……”她有些犹豫,似乎不敢接着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