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14/21页)

“你要知道,这不是我的主意。”

“是吗?我怎么听到了不一样的说法。”

“不是的!我只是和元首说,我希望自己卧室的墙能挂得下一张巨幅欧洲地图,就像你房间的墙那么大,仅此而已。这样我就可以跟进我军横扫大陆,击败敌军的进展。”

碧翠丝大笑了起来。但皮埃罗感觉得出,这并不像是被逗乐时发出的笑声。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随时可以换回来。”他低头看着地板,平静地说。

“没关系,”碧翠丝说,“既然已经搬了,再把东西都搬回去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很好。”他说着,抬起头笑了笑,“我知道你会同意的。埃玛总是喜欢嚼舌根,不是吗?依我看,这些帮佣都应该闭上嘴,好好干活。”

一天下午,皮埃罗来到藏书室,想找本书打发时间。他用手指滑过紧紧排列在墙上的书脊。他逐一审视着,这一本讲德国历史,那一本讲欧洲大陆史,还有这一本记录了历史上犹太人犯下的所有罪行。这本书的旁边是一篇论文,文章谴责《凡尔赛和约》,认为它是一部对祖国极度不公的条约。他跳过了《我的奋斗》,在过去的一年半里,他已经把这本书前后读了三遍。现在,那些重要的段落,他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他看见书架的边缘夹着最后一本书,于是便笑着回想起四年前,西蒙妮·杜兰德在奥尔良车站将这本书塞到自己手里的场景,那时自己还是个无知的毛头小孩。《埃米尔和侦探们》,这本书怎么会放在这排书架上呢?他想不出答案。他将这本书从书架上取了下来,又瞥了一眼正跪在一旁打扫壁炉的赫塔。他翻开书,一封信从书页中掉落下来。他俯身拾起。

“谁写的信?”女佣抬起头看着他问。

“我的一个老朋友。”他说。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他的声音竟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不安。“哦……其实就是一个邻居,真的。”他更正了自己的措辞,补充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封被皮埃罗费尽心思藏好的信是安歇尔寄来的。现在,他再一次拆开。他扫过开头几行,这封信没有招呼,没有“亲爱的皮埃罗”,只是画了一条狗,紧接着就是几行字迹潦草的句子:

今天这封信写得很匆忙。外面的街道乱哄哄的。妈妈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她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了行李箱里。这个行李箱在正门旁已经放了好几个星期。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但妈妈说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别担心,皮埃罗,我们会带上达达尼昂的!你最近过得好吗?为什么前两封信你都没有回复?巴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要是你能看到……

皮埃罗没有再继续读下去,而是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里。前一夜烧的灰烬被这团纸扬起,扑腾到赫塔脸上。

“皮尔特!”她气得大喊,但他不理不睬。他开始后悔,应该把这封信扔进厨房的壁炉里,那里的火从一大早起就烧得很旺。毕竟,要是元首在藏书室的壁炉里发现了这封信,一定会勃然大怒。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是比被元首批评更糟糕的了。他曾经很喜欢安歇尔,他们的确也是很要好的朋友。但那都是孩童时候的事了。当时他并不知道和一个犹太人做朋友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最好从此切断和安歇尔的一切往来。他回到藏书室,从壁炉里捡起那封信,又把手里的那本书递给赫塔。

“你可以把这本书随便送给贝希特斯加登的哪个孩子,顺便替我向他问好。”他没大没小地指挥着她,“或者直接扔掉。怎么方便怎么来。”

“噢,埃里希·卡斯特纳。”赫塔看着满是灰尘的封皮,笑着说,“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读过这本书。写得真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