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6/34页)
“恩斯特。”碧翠丝轻声说道。
“与穿便服不同,穿上制服,他就可以妄自尊大、目中无人。肩章、风衣或是长筒靴——制服能让我们纵容内心的残暴而毫不感到愧疚。”
“恩斯特,别再说了。”碧翠丝语气十分坚决地说。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碧翠丝说,“但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恩斯特没有回答,默默地继续开车。反而皮埃罗的心里还惦记着恩斯特刚才的那番话,琢磨其中的深意。他其实不太同意恩斯特的话。他太喜欢制服了,一直梦想着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制服。“山顶上还住着其他孩子吗?”沉默片刻后,皮埃罗问。
“没有了。”碧翠丝说,“但小镇上住着许多孩子。你马上就要开始上学了。在学校里,我相信你一定会交到不少朋友。”
“他们能上山顶玩儿吗?”
“不能,这可是男主人的忌讳。”
“我们得从现在开始互相照料,皮埃罗。”恩斯特坐在驾驶座上说,“我们是山顶上仅有的两个男人。那些女人欺负我的方式你是不敢想的。”
“但你都这么老了。”皮埃罗说。
“我可没那么老。”
“27岁就老掉牙了。”
“如果他这样就老掉牙了,”碧翠丝问,“那我算什么?”
皮埃罗犹豫片刻,“活化石。”他咯咯地笑着说,碧翠丝也跟着大笑起来。
“噢!我的小皮埃罗,”恩斯特说,“你太不懂女人了。”
“你在巴黎有很多朋友吗?”碧翠丝问皮埃罗。他点点头。
“有好些朋友。”他说,“还有个死对头,他总欺负我个子小,还叫我‘小皮皮’。”
“你会长大的。”碧翠丝说。恩斯特却同时开口说道:“恃强欺弱的人无处不在。”
“在巴黎还住着我最好的朋友——安歇尔。他住在我家楼下。他是我在巴黎最想念的人。他还替我照顾着我的小狗达达尼昂,因为我没法把它带到孤儿院去。妈妈去世后,我和安歇尔一起住了几个星期。但他的妈妈却不想让我和他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不想?”恩斯特问。
皮埃罗想了想,他原本打算复述那天在厨房意外听见的布朗斯坦太太和她朋友的对话,但他还是决定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他还能想起当布朗斯坦太太发现他戴着安歇尔的圆顶小帽时,她一脸怒容的样子。还有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他和他们一起去教堂的请求。
“安歇尔和我几乎形影不离。”他岔开恩斯特的问题说道,“我是说,他不写小说的时候,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写小说?”
“他长大后想成为一名作家。”
碧翠丝笑了笑。“你也想当作家吗?”她问。
“不,”皮埃罗说,“我试过几次,但我不是那块料。不过我也编过一些故事,或者说是和他说起过一些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他听完后,便会消失一个小时,等他回来时,就会递给我一沓纸。他总说虽然是他写的,但这是我的故事。”
碧翠丝一边用手指轻轻叩着皮座椅,一边思索着。“安歇尔……”沉默片刻后,她说,“我当然会记得是他妈妈给我写的信,是她告诉了我在哪里能找到你。对了,皮埃罗,你这个朋友姓什么来着?”
“布朗斯坦。”
“安歇尔·布朗斯坦。我明白了。”
皮埃罗注意到他姑妈的目光再次投向恩斯特的后视镜,眼神有些闪烁。恩斯特微微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严肃。
“这里的生活会很无聊吧。”皮埃罗垂头丧气地说。
“你不在学校的时候,生活同样会过得忙碌且充实。”碧翠丝说,“我肯定会给你找些活干的。”
“干活?”皮埃罗惊讶地看着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