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4/34页)
皮埃罗·费舍尔
萨尔茨堡附近的某座山顶
这个地址太模糊。
车子又向前开了一些,然后停在了距山顶二十英尺远的停车检查站。皮埃罗看见一个士兵从小木屋中走了出来,然后抬起栅栏,挥手示意车子继续向前。这是那晚在火车站接他的汽车。这是一辆具有可伸缩车顶的黑色大众,一对黑、白、红三色旗立在车头,随风飘动。车子停下后,恩斯特下车绕到车后,打开黑色的车门,碧翠丝走了出来,两人聊了一会儿。然后,她朝门前士兵的方向瞥了一眼,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恩斯特回到驾驶座上,又向前开了一会儿,将车停在了不远处。
碧翠丝好像在询问士兵一些事,士兵朝皮埃罗的方向指了指。她转过身,和皮埃罗四目相对,脸上浮现的笑容不禁让皮埃罗想起自己的父亲。他们俩长得真像啊!就连神情也几乎一模一样!他希望自己还能回到巴黎,回到从前那段幸福快乐的日子里:爸爸妈妈还在身边关心他、爱护他;达达尼昂焦躁地刮蹭着门,想要去散步;楼下的安歇尔随时准备教他手语。
碧翠丝朝他挥了挥手。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抬起手回应。他走了过去,越发对自己的新生活感到好奇。
多一些德国范儿,少一些法国味儿
第二天上午,碧翠丝来到皮埃罗的房间,告诉他是时候下山买些新衣服了。
“你从巴黎带来的那些衣服在这里没法穿。”她说着,四处张望后把门关上,“男主人对这些事情有一套非常严格的规定。如果你穿着传统的德国服装,怎么说都会更安全些。你自己的那些衣服在他看来有些太随意了。”
“更安全些?”皮埃罗对她的措辞感到不解,他问。
“说服他让你住进这儿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解释说,“他不习惯和孩子住在一起。我已经向他保证你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吗?”皮埃罗幻想着男主人回来以后,或许会带来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没有。还有,如果不想让他把你送回奥尔良,你最好不要做一些让他失望的事。”
“其实孤儿院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糟。”皮埃罗说,“西蒙妮和阿黛勒对我非常好。”
“我相信她们,但又有谁能取代家人呢。我们是一家人,是彼此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们是不会让对方失望的。”
皮埃罗点点头,但自从收到姑妈的信后,有件事他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他问,“为什么你从没来巴黎拜访过我们呢?”
碧翠丝摇摇头,站起身来。“这件事留到以后再说吧,”她说,“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来吧,跟我走。我想你现在一定饿了。”
吃过早餐,他们找到恩斯特。他正倚着车读报纸。他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微笑着把报纸折好后夹在手臂下,打开车门。皮埃罗瞥了一眼他身上穿的制服。真好看啊!他心里想:姑妈会不会给他买一套这样的衣服呢?他一直很喜欢制服。在巴黎的家里的衣柜里,他曾经找到一套父亲的制服——上身是一件中间有六个纽扣的圆领苹果绿束腰外衣,下身是与之搭配的裤子。但父亲从没穿过。有一次,爸爸撞见皮埃罗正好奇地试着那件外衣,他惊讶地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妈妈看见后,却生气地指责他乱翻东西。
“早上好,皮埃罗!”司机一边拨弄着男孩的头发,一边高兴地说。“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好,谢谢你。”
“昨晚我梦见自己在为德国踢足球。”恩斯特说,“在和英格兰的对决中我踢进了决胜球。我是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被其他队员抬出球场的。”
皮埃罗点点头。他其实不喜欢听别人复述自己的梦。就像安歇尔讲述的复杂的故事那样,皮埃罗觉得它们并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