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1/34页)

皮埃罗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他走到衣柜前,却没找到自己的衣服。他打开橱柜,里面同样空空如也。但水壶却盛满了水。他喝了几口,又用水漱了漱口。然后,他又把水倒进碗里洗了把脸。他走向唯一的那扇窗户,拉开窗帘,玻璃上结的那层霜却阻碍了他的视线。他隐约看到远处白茫茫、绿茫茫一片,田野似乎在努力挣脱白雪。他突然有些焦虑。

我在哪儿?他不停地想。

他转过身,突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幅肖像画,是一个留着细胡子、神情极其严肃的男人。男人穿着黄色的夹克,胸前的口袋上别着十字勋章。他目视远方,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另一只手紧紧叉腰。他的身后挂着一幅画。画里有一片树林,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正酝酿着暴风雨。

皮埃罗发现自己盯着这幅画看了很长时间——这个男人的表情似乎有催眠的作用——当他听见门外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时,他才回过神儿来。他迅速跳回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上。门柄转动,一个约18岁的红发女孩开了门,朝屋里看了看。她身材肥胖、脸色比发色更红。

“你醒了。”她用一种责备的语气说。

皮埃罗默默地点点头。

“你跟我来。”她说。

“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快来。我很忙,没时间回答这么多蠢问题。”

皮埃罗爬下床,埋头跟着她。“我的衣服呢?”他问。

“都扔进焚化炉了。”她说,“现在都已经烧成灰了吧。”

皮埃罗惊慌地喘着气。他穿来的那些衣服是妈妈在他7岁生日时给他买的。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去买东西。

“那我的行李箱呢?”他问。

她耸了耸肩,没有一丝愧疚。“什么都没了。”她说,“我们不想让那些又臭又脏的东西出现在这间房子里。”

“但是它们——”皮埃罗想开口。

“你别再说废话了。”女孩转身,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它们太脏了,很可能布满了污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们都烧了。而你最好就乖乖地待在贝格霍夫……”

“待在哪儿?”皮埃罗问。

“贝格霍夫。”她又说了一遍,“就是这间房子的名字。还有,我们这里不容许你哭闹、发脾气。现在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别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发出的任何声音。”

他沿着走廊走着,左顾右看,试着记下每一处细节。这间房子几乎都是木质结构,给人一种舒适和优雅的感觉。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它们似乎与这份舒适有些格格不入:有一张照片上是一群群穿着制服的军官正立正站着——有的人直接俯视镜头,似乎恐吓着要把镜头砸烂。他站在其中一张照片前看得入迷。照片上的那群男人表情凶狠、恶毒,同时又英姿飒爽、振奋人心。皮埃罗开始幻想自己长大后是否也会像他们一样令人畏惧。如果真的是这样,在火车站也许就不会有人敢撞倒他,更不会有人敢在车厢里偷他的三明治吧。

“这些照片是她拍的。”女孩发现皮埃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她停下来说。

“谁?”

“女主人。行了,别在这儿瞎晃——水都快凉了。”

皮埃罗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跟着她走下楼,向左拐。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回头看了看他,问道,“我还没搞清楚。”

“皮埃罗。”他回答。

“这算哪门子名字?”

“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说,“但这就是我的名字。”

“别耸肩,”她说,“女主人不能忍受别人耸肩。她说这很粗俗。”

“你是说我姑妈吗?”皮埃罗问。

女孩停了一下,看了看他,转过头大笑。“碧翠丝不是女主人。”她说,“她只是管家。女主人是……好吧,女主人就是女主人。她才是掌管一切的人。你姑妈只是听从她的指示办事。我们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