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8/34页)
皮埃罗一言不发,他有些费解:不能坐也不能站,更不可能飘在空中,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啊哈!”男人终于开口了,他打开一扇门,朝里面看了看。一阵阵笑声和聊天儿声传到了走廊里。“这里看起来还能容得下一个小东西。你们不会介意吧,小伙子们?这有一位独自前往慕尼黑的孩子。我把他交给你们照顾了。”
列车员离开后,皮埃罗越发紧张了。车厢里坐着五个十四五岁身材健壮、皮肤白净的金发男孩,他们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皮埃罗,就像一群饿狼意外发现了鲜美的猎物一样。
“进来吧,小伙计,”最高那个男孩指着他对面两个男孩之间的空位说,“我们不会吃了你。”他伸出手,缓缓地挥手示意皮埃罗可以过来。这个动作让皮埃罗觉得很别扭,但他别无选择。坐下不久,那群男孩又开始交谈起来,并不介意他的存在。皮埃罗坐在他们中间,显得非常渺小。
他盯着脚上的鞋看了许久。过后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其实他正注视着那个靠着窗玻璃打盹儿的男孩。所有男孩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褐色衬衫,黑色短裤和领带,白色及膝袜,菱形臂章。臂章的上下部分是红色,而左右部分是白色,中间则是那个似曾相识的四角弯折的十字。皮埃罗清楚地记得,这个标志和那个在曼海姆车站踩皮埃罗手指的男人袖口上绣的一模一样。他甚至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套制服。这样,孤儿院给的二手衣服就可以不穿了。如果他能像这些男孩一样穿得这么体面,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个陌生女孩就一定不会嫌弃他的穿着了吧。
“我爸爸曾经是个军人。”他突然用一种意想不到的音量大声说道。男孩们突然安静下来,看着他。那个靠窗睡着的男孩也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和其他的男孩确认他们是否已经抵达慕尼黑。
“你说什么,小伙计?”第一个男孩开口问,他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儿。
“我说我爸爸曾经是个军人。”皮埃罗重复了一遍,但他已经后悔开口说话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战时。”
“你的口音,”那个男孩身子向前倾斜,说道,“你德语说得不错,但你并不是德国人,对吧?”
皮埃罗摇摇头。
“让我猜猜。”他指着皮埃罗的脑袋,脸上浮现出笑容,“瑞士人。哦,不!法国人!我猜得对吧?”
皮埃罗点点头。
男孩挑起眉毛,嗅了嗅,好像在试图闻出某种臭味儿。“那你多大了?6岁?”
“我7岁了。”皮埃罗坐直身子,义正词严地说。
“你看起来太小了,不像7岁。”
“我知道。”皮埃罗说,“但总有一天我会长大的。”
“但愿你能活到那个时候。那你要去哪儿?”
“去见我姑妈。”皮埃罗说。
“她也是法国人?”
“不,她是德国人。”
男孩想了想,又露出令人不安的笑容。“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小伙计?”他问。
“不知道。”皮埃罗说。
“我饿了。”
“那你今天没吃早餐吗?”他的回应让其他两个男孩突然大笑起来。领头的男孩瞪了他们一眼,他们的笑声便立即停止了。
“不,我吃早餐了。”他平静地回答,“我的早餐还十分美味。我也吃了午餐。我甚至还在曼海姆车站吃了些点心。但我就是饿了。”
皮埃罗瞥了一眼座位旁那包三明治。他后悔没把它们和杜兰德姐妹送的礼物一起放进行李箱里。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吃上两个,把最后一个留到最后一趟列车上。
“也许火车上有商店。”他说。
“但我没带钱。”男孩微笑着张开双手,“我只是个效忠祖国的青年。我罗特富勒只不过是文学教授的儿子——当然,比起我身边这群卑微低下的希特勒青年团的成员,我的身份的确更加优越。你爸爸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