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禅和西方(第7/11页)
值得一提的是,禅学大师们在一个弟子冥思苦想不能自拔时会给他一个耳光,这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因为一个耳光就能使他同生活直接接触,他已经无法对生活进行思考,就是说,要去感觉,唯此而已。现在,维特根斯坦在多次劝告他的学生们不要再从事哲学研究后放弃了科研和教学活动,专门从事医疗诊治,也在奥地利的一些乡村的小学短期教课。总之是选择了生活、体验,不再进行科研活动。
然而,就维特根斯坦的结论和类推开展工作,摆脱那些明确的注释,这很容易。威思帕尔认为,这位奥地利哲学家差不多达到了摆脱理论和观念的超脱境界,认为所有的问题已经解决,因为所有的问题都不可能解决。但是,维特根斯坦的超脱是不是同佛学的超脱相同?这位哲学家写到,一件事发生的必然性是由于另一件事已经发生,这里没有什么为什么,这只是一种逻辑的必然。这位哲学家这样写时,威思帕尔就有机会做出如下的解释:必然性是由于语言的约定俗成,这不是现实,现实世界结果成为概念中的世界,因而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但维特根斯坦认为,逻辑命题描绘的是世界的结构支架。确实,这是一种同义反复,对于经验世界的实际情况绝对没有说出任何东西,但也不是同世界对立的,也不否定事实:这些命题是在这样一种范畴内活动的,这一范畴不是事实所在的范畴,但能够描述这些事实。[13]总之,这样的自相矛盾在维特根斯坦和禅学中都存在:智慧会失败,智慧在用过之后就要丢掉,发现再也没有用时就把它丢掉。但这位西方哲学家认为,尽管他的优先选择是沉默,但仍需要智慧来了解世界,至少是部分地了解世界。不能对所有的一切都保持沉默:只在不能说的东西之上保持沉默,即在哲学上保持沉默。但自然科学的道路还是敞开的。在维特根斯坦看来,智慧只会被自己击败,因为它在向我们提供验证的方法的同时就否定了自己,但最后的结果不是完全沉默,至少在主观愿望上是这样。
另外,确实,同哲学探讨类似更多一些——维特根斯坦的说法也是很有说服力的。如下一种类似更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这就是,一方面是这一作品的如下说法(我们寻求的“明确性”是完全的明确性。但这只意味着哲学问题必须完全消失),另一方面是姚山大师同一个弟子的对话,这个弟子问大师盘着腿在做什么(大师回答说:“在想思想之外的事。”又问:“如何想思想之外的事?”答:“在不想之中想》”),《哲学研究》(Indagini filosofiche)中的某些说法——比如,认为哲学的任务是“教苍蝇如何从瓶子里爬出来”——又成了禅学大师们的说法。在剑桥的《阅读笔记》(Lecture Notes)中,维特根斯坦指出,哲学的任务是,“同复现表象的形式所引起的诱惑进行斗争”,正如对“由于对自己的语言结构的了解不完整而忍受精神痉挛的人”进行心理治疗一样。大师倒茶的例子就无需再提了。维特根斯坦的这种说法被说成是“治疗性实证主义”,也像是这样一种教导,它给予的不是真理,而是使人走上自己去获得真理的道路。
总体来说,不能不得出这样的结论:在维特根斯坦那里,在确立一种严格验证纯西方传统逻辑的方法时,哲学实际上淡化到了沉默之中。这里没有讲出什么新东西。维特根斯坦具有这两个方面,这第二个方面是从逻辑实证主义那里接受来的。关于第一个方面,即沉默这一方面,这正是禅所具有的一个方面,实际上这意味着巧妙地玩弄文字,目的是说,这个方面是神秘的。维特根斯坦无疑是伟大德意志神秘传统的一部分,站在颂扬着迷、无限和沉默的人们一边,从埃克哈特(Eckhart)到苏索和鲁伊斯布鲁克。有人——比如阿南达·库马拉斯瓦米(Ananda Coomaraswamy)——就印度思想同德意志的神秘思想的相似之处写了很多东西,铃木贞太郎说,对迈斯特尔·埃克哈特,应当说他是真正的开悟。[14]但是,在这里,方程式成了灵活的东西,甚至可以说,传统智力中的那种投入的神秘阶段在人的历史中是一个反复经历的阶段,而在东方思想中则是一直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