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的巡礼(第3/9页)

当然,那并不是“恶”——不该是“恶”。为人父母者,希望儿女生活得比自己更幸福,这样的心情,怎么可能会成为“恶”呢?

然而那是可能的——可能会成为“恶”。就算呈现为父母之爱,但只要从结果来看,其间起作用的是独裁控制,那么站在儿女的立场来说,就只能是束缚——是毫无疑问的,阻止儿女自立的“恶”。儿女为了守护自我,就只有反抗父母一途了。成长过程中之所以会有一个俗称反抗期的概念,绝不是说来时髦或者好玩儿。若是真爱子女,绝不能对这一现实视而不见。但,恰恰这种“爱”,是阻止父母正视现实的元凶。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伤感的悲剧吗?

种田老人算是勉勉强强躲过了这一“悲剧”。那是因为他虽然这样那样地各种抱怨,但最终还是认可了孩子们的独立。只不过他恐怕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躲过了悲剧”,从一系列的事情中,他似乎只读出了一个典型“故事”:自己被不孝子愚弄了。就这样,“悲剧”的火种得以保存下去。

“那么,您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是啊,老婆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啦,所有家务都只得自己来做。嗯,上了年纪以后,每天都变得很长,所以倒是成天忙这忙那的,就不会想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了,要说生活安定嘛,确实也是安定了——哎,怎么说到这么奇怪的事情上去了。本来没打算让你们听这些唠叨的。抱歉啊。”

“没关系,千万别在意。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来拜访,是想问一些上次谈话时候提到过的鸟越家的事情。”

“鸟越家?什么事?”

“听说五年前去世的久作君的父母后来离婚了,但是我想,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其中哪一位呢?”

“先生那一边的情况不清楚哎。说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完全不知道在哪里。不过,女儿——我是说伊织子女士的女儿和见,她的情况我倒是知道。她到现在都还一个人住在这附近的娘家。”

“一个人,那就是说,没有再婚?”

“好像没有吧。都还不到五十岁,真可惜啊——呃,可惜什么的,现如今这种说法会有问题吧?歧视女性之类的。我是不太清楚啦,总之她好像还是一个人。有时候在路上遇见会聊几句,没听她说过有了新家。唉,儿子出了那样的事,大概是不敢再成家了吧。”

“我们想去见见她,能行吗?”

“这个嘛,我想可以吧。现在多半应该在家。”

“您意思是说,她的工作?”

“以前是到文化教室去上班,不过现在是在自己家里开了课,教学生。”

“那现在正在上课吧。那个——唔,电子琴是吧?”

“是的。说不准呢,先打个电话去问问吧,看她时间方不方便。”

“可以拜托您吗?真的是太麻烦您了。”

“什么啊,举手之劳啦。请稍等下。”

种田老人高高兴兴地站起身,去打了电话。看来对方正好在家,我们听见他快活的说话声——有学生来我这里,说想见见你,云云。

“说是傍晚的时候可以。”老人挂着和善的笑容回来说,“只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请在四点到五点之间过来,她这么说的。”

现在还没到三点半,还有好久啊。我正想着,高千开口了:“那么,在去鸟越女士家之前,可以再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随便什么都行。”

“您之前说过,五年前,久作君去世那段时间前后,伊织子女士卧床不起了对吧?”

“哦哦,是的啊。”

“可是,您也说过后来她又恢复了是吗?”

“好像说过吧。”

“那意思就是说,是有一个具体的原因导致她卧床不起,然后又痊愈了吗?”

“嗯,是啊。她是受伤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