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性的巡礼(第8/19页)
“非常感谢你如此费心。不过,恕我失礼,还是请别再麻烦了,我先生都已经那样……”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酌情——”
“是的,请随意。”
酌情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请随意?我重新想了一想还是没有想明白,但高千和鶸子女士却非常默契地,如此打着禅语。
向鶸子女士道了别,离开此村家的时候,高千忽然回过头去。
“怎么了?”
高千仰视着此村家二楼的窗户。我跟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窗帘唰的一下拉了起来。
“那是……”
匆匆一瞥的那张脸有着乌黑的头发,所以不是正芳先生。也就是说——
“是弟弟吧。”
“弟弟——华苗小姐的弟弟?”
“报纸上刊登的家属成员,你看过的吧?华苗小姐有个弟弟,叫英生。”
“那位英生弟弟,难道一直在家?”
“大概是的。你看。”高千抬起下巴示意的,是停在之前那辆小轿车后方的四驱。“既然车子在,多半本人也在家吧,一直都在。”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一直都不下来呢?”
“谁知道。”
“对姐姐留下的遗物不感兴趣?”
“若是不感兴趣,客人回去的时候,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来确认吧。”
“也有道理。不过,如果这部陆地巡洋舰是英生的车,为什么不管正芳先生的喇叭按得多响,他都不出来呢?”
“谁知道,看来有很多隐情啊。总之,我们先去见见华苗小姐的那位未婚夫吧。”
“现在就去?”
四周已经开始变得昏暗。对我来说,正是喉头黏膜开始渴望发泡酒的时段,尤其是在当面领教了那种“误解型”家长的模样之后。
“好事不宜迟嘛。”
“这真的是好事吗?”
“什么意思?”
“呃,不是,总觉得……好像会拽出来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这一定是本能的低语。
是因为见识了在女儿死后越发执着于那种“控制权”的正芳先生的模样吗,这一刻,不知不觉地,我好像被可怖的病原菌侵蚀了全身,一种充满生理性厌恶的不祥预感笼罩了我。
“匠仔——你不去也没关系的。”
“哎?”
“你不想看的东西没道理勉强你一定去看啊。”
事后回想,高千那时应该也是有了同样的预感。
“那高千你呢,不准备罢休吗?”
“嗯,我要把这件‘礼物’安全交给正确的人。接下去我会自己做的。你回去好了。”
“不,我也去啦。反正回去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电话,我来打吧?”
“为什么?”
“呃,既然要一起去,多少也得派上点儿用场才行吧。你看,从刚才开始,就什么都推给高千你做了。”
“好啦,你这份心意我接受了。不过,电话还是我来打吧。这种事情上,感觉由女性打过去会进展比较顺利。”
“唔,大概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样的父亲到处都有呢。”
“那样的……你是说此村先生?”
“当事人当然也有自己的理由,可是……”高千好像要把不留神想到的什么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一样,面孔重重地扭曲了。“我不行,我受不了那种人。男人哪,不管长到几岁都只想着自己,只会一个劲儿地向身边的人撒娇。”
起初是单纯闲聊的口吻,但说到最后就降到了冰点以下,而且不再是以我为对象,而是变成了某种独白。平常的高千总是酷酷地与他人在物理上和精神上保持着距离,此刻不知怎么也开始了可以称之为“过度反应”的人物臧否。不过这时候我只是以为她有点心情不好,并没有太在意。
我们在电车站附近找到了公用电话。高千往初鹿野先生的住处打了个电话,但对方好像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