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性的巡礼(第7/19页)
从小轿车上下来的,是位白发斑驳身穿西装的男子。看来他就是华苗小姐的父亲了。
看都不看从四驱车上下来的鶸子女士,疑似正芳先生的中年男人直接从玄关走进屋子。
正要穿过前面的走廊,他注意到了和室中的我和高千。
“哪位?”他如此发问道。
我从未像此刻这样庆幸高千跟我在一起。不知道正芳先生是什么职业,但大概是出于长期必须对他人保持威压状态的强迫感还是什么,他的眼神锐利,甚至蕴含着某种程度的偏执狂的感觉,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我连脚都软了。然而高千神态自若地行礼。她的举止一如往常,太了不起了。在对方的迫力之前,完全没有输阵,甚至还有微笑的余裕,那么高千的段位或许还在对方之上吧。
“打扰了。”
“你到底——”他正要追问,鶸子女士适时地从他身后出现,简单说明了情况,并介绍了高千和我。
“……华苗买的东西?”
但是,正芳先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高千和我的身上,他的眼睛,完全被桌上那份“礼物”吸引住了。那是仿若瞪着杀父仇人一样的凝视。这样的反应,只能以“反常”二字来形容。
“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歇斯底里地冲着鶸子女士怒吼起来,“装的是什么?华苗到底买了什么?那天晚上到底买了什么,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不知道?没打开吗?为什么不直接打开看!”
“不可以打开。”
“别说蠢话了!给我让开!”
正芳推开鶸子女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桌上那件“礼物”。那种态度简直就像是在玩具卖场争抢商品的幼儿园小朋友,滑稽而丑陋。到底怎么回事啊,如此过激的反应。
“不行!”
眼看包装纸就要被扯烂的千钧一发之际,鶸子女士从他手上抢下了东西。
“你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不能打开!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这不是华苗买的嘛!”
“是没错,可这是买给初鹿野先生的礼物!”
虽然还没有确定礼物的对象是未婚夫,但鶸子女士已经这样断定了。
“那又怎么样?这种事有什么关系!”
“不可以。”
“不管要送给谁,都是华苗买来的。是我女儿的东西。父亲看一下女儿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这不是为人父母的义务吗?!了解女儿的情况难道不是为人父母的义务吗!”
看起来,正与妻子相反,这位父亲是典型的“误解型”家长——大概是出于刚才被正芳先生的迫力压制的反作用吧,我略怀恶意地这样想到。
“老公!”
我脚都软了。那声音中的严峻迫力仿佛连心肝都瞬间冻裂,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它是出自那位鶸子女士之口。当然了,被吓住的不止我一个。
好像受到母亲斥责的小孩一样,正芳先生狠狠地颤抖着嘴唇。他瞪着妻子,但立刻就移开了眼神,气势汹汹恨不得要踏破地板一样地走出了房间。对高千和我,终究连眼神都没瞥过来一下。
“真是太抱歉了,让你们看到这么丢人的一幕。”恢复了之前那种娴静的表情,鶸子女士深深地低下头去,把“礼物”放回到高千手上。“自从女儿死去以后,就一直是那个样子。”
我不由自主地点着头,但仔细一想,根本就不清楚“那个样子”具体是什么样子。总之,她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像以前那样”了吧。
“没关系,请别介意。是我们多有打扰。”从头到尾始终面色如常观察着情势的高千忽然低下头,“我们会去初鹿野先生和吉田小姐那里拜访一下。如果有了什么发现,会再跟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