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伟(第2/3页)
到湛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湛江的机场很小,是一个军用机场改造而成的。之前郭忠仁邀请过刘德伟几次,但由于比较忙,刘德伟一直没有过来,谁也没想到,他第一次来是为了参加郭忠仁的葬礼。
刘德伟看了一下郭忠仁母亲发来的地址,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不是很远,于是拦了一辆车。但这位司机坚决表示不打表。刘德伟打开滴滴用车,一直没有司机师傅接单。
“走不走啊?便宜点拉你。”黑车司机向他招手说。
刘德伟说:“那多少钱?”
黑车司机说:“收你二百得了,有点距离呢。”
问了几个司机,都是同样的价格,刘德伟只好坐了其中一辆。不出半个小时,他就到目的地了,下车后付了钱。他心里想着:“去你妈的,我以为只有火车站的司机都是黑的,想不到机场的也是一样。”
夜里十二点多,很多人家都已经熄灯了,进入安睡的状态,唯独郭忠仁家的灯是亮着的,房子是老式的别墅,经受着时间的洗礼。大门上贴着的还是旧年的门神,因南方潮湿,木门有了被时光碾压过的痕迹,已经有些变形,门上挂着两个崭新的白灯笼与两串纸钱。
郭忠仁的母亲出来接待刘德伟,紧紧握着他的手,带着哭腔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大老远地让你赶来,有些愧疚,不过真的很感谢你的到来。”
刘德伟想松开手又不是很好意思,说:“伯母节哀顺变。”他把这句白天已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郭忠仁的母亲说:“你这舟车劳顿的,想来一定很辛苦,我先去安排一个房间给你。”说完执意脱下刘德伟的背包,想帮他拎着,他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然后补充了一句“谢谢”,就跟着郭忠仁的母亲上了楼。
郭忠仁家的房子很大,比刘德伟在北京租的大许多,但是很多装饰已经老旧。刘德伟把背包直接放在床上。郭仁忠的母亲问他饿不饿,葬礼第二天才开始,如果饿的话,可以先去厨房吃点东西。他说,不饿,想要下去看看。
但是郭忠仁的母亲跟他说,尸体停放在祠堂里,不在家中,但是祠堂离家不远,他可以步行过去。
刘德伟跟着郭忠仁的母亲步行去祠堂。路上,郭忠仁的母亲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小路,电池电量应该所剩不多,所以光并不是很亮。刘德伟便掏出手机,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亮。路上蓓蕾的鲜花香气飘浮在南方湿漉漉的空气中,比北京的空气好了许多,因为刚下过一场雨,蟋蟀和蝉不停地低声鸣唱。
一路上郭忠仁的母亲说了很多郭忠仁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动情之处又抽泣了几声,表示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刘德伟随声应和说“是”,除此之外,不知道说些什么。
郭忠仁的母亲继续说:“之前忠仁出书的时候,还老提起你,他在高中的时候就一直想要出版自己的小说,但一直没有机会。好在你帮了他,这事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站在祠堂的门口,刘德伟说。
祠堂的门口两旁都点着巨大的白蜡烛,门是开着的,刘德伟跟郭忠仁的母亲说,他待会儿再进去,想先抽根烟。
郭忠仁的母亲点了点头。
此刻刘德伟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他不知道进去时应该说些什么、要不要哭。
乡村的夜晚,星星很多,已经凌晨两点了,蝉鸣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刘德伟看了一眼星星,他在想是否其中有一颗就是郭忠仁化成的。然后他又想到那些星星只是夜晚天空中闪烁发光、数量固定的天体而已,就没有再想。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总是喜欢对不确定的或者触手不及的东西抱有一丝幻想,然后冠以一个新的名字,但是随着认知的发展,这些幻想会逐渐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