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陷阱(第7/12页)

还有陈昕儿一家。陈母这两天又是满心烦闷,又年纪大了,体力吃不消,晚上安顿好之后便一头扎倒在床上。但她睡到半夜,不知怎么心惊肉跳起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旁边床上的陈昕儿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双手的束缚,跳下床,站在陈母床边,黑暗中满脸都是阴郁,看着睡在陈母身边的小地瓜,两只手则如练九阴白骨爪似的狠狠抓着自己的腹部,好像想从腹部揪下一块肉来。陈母被吓到了,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拼命挣扎,终于浑身动弹起来,惊扰到了陈昕儿。于是陈昕儿松开腹部的手,回到自己床上。陈母此时全吓醒了,又不敢惊动陈昕儿,默默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得陈昕儿呼吸均匀,重新睡着,她才放心下床,赶紧又将女儿双手绑到床栏上。

睡不着的陈母不禁想到简宏成主动要求领养小地瓜一个月,筋疲力尽的她心动了一下,可又很快否决了自己。她想到一家小学一年级便可住校全寄宿的小学,只是费用很高,她和陈父的退休工资负担不起。可是,如果不送走小地瓜,会不会有一夜她没醒过来,小地瓜就遭遇不测?陈母越想越怕,又费力地起身,将小地瓜抱到隔壁陈父床上,与他外公一起睡,然后将那间卧室门死死地反锁。

这么一折腾,陈母睡不着了。她看见天色稍亮,就起床梳洗,去菜市场。早早去,菜市场门口还有批发蔬菜的卡车在,蔬菜价格比菜市场卖的便宜一半。陈母现在开始越发精打细算,因为她要多养两个人,还得为这两个人留下活命钱。

与陈母同时起床的是满肚子起床气的宁恕。他拉开衣柜门找衣服时,才想起昨晚那一洗衣机的衣服洗完了还没晾出来。他手忙脚乱地赶紧从洗衣机里取出衣服去阳台晾晒,触目全是妈妈的痕迹,妈妈修过的衣架,妈妈在墙皮剥落的地方挂的画,妈妈端午做的小香囊还挂在阳台门上。睹物思人,宁恕又伤心起来,一抱衣服丢三落四地晾晒了许久,还没完工。他又得收拾行李箱,还得煮早饭,拉开冰箱,看见的却是放久了已经发霉了的剩菜剩饭和半只西瓜霉变后臭水淋漓。宁恕试图收拾,可他以为完整的西瓜一捧出来,便全身酥软,化为烂糊,扑哧一声散开来,全落在地上,砸得一地的臭水。宁恕两手空空地往一塌糊涂的地上看了半天,心里的积郁火山爆发一般排山倒海而来。他狂叫一声,抓出冰箱里的剩菜剩饭盘子一个个地砸到地上,又将酱菜、酱瓜瓶子也都砸了,最后将冰箱搁架玻璃也抽出来,全砸到地上,直到把冰箱冷藏区砸得一干二净。他还想拉开冷冻室的门时,他家的门被敲响了。

宁恕狂暴地冲过去开门,都没想一下门外可能是阿才哥的人,等打开了才想起,见到的却是楼下退休老夫妇中的老太太。“什么事?”宁恕没好气。

楼下老太太赔笑道:“你一大清早就砸东西,能晚点儿再砸吗?我家人全给吵醒了。”

宁恕怒道:“我昨晚还让嗑嗑嗑的声音闹得一夜睡不着呢,我找谁去?”

话音刚落,穿一身练功服的楼上主妇走上来,指着楼下老太太道:“嗑嗑嗑声音是她家传出来的,门开着,你去听听。以后别半夜敲我家门了,求求你。”

宁恕一听,就不由分说地推开门口老太太,关门冲下楼去。果然,楼下大开的门后面传来清晰的嗑嗑嗑声音。宁恕不由分说地冲进去抬头一看,是一个老旧的吊扇一边转动,一边不知怎么地叫唤。他毫不犹豫将电扇关掉,大声道:“该修了,你们的吊扇吵得我一夜没睡着。”

屋里的老先生走过来道:“吊扇哪有声音啊?我睡下面都没听见。”

宁恕怒道:“吊扇声音都没听见,那我上面摔杯子关你鸟事。你什么时候修好电扇,我什么时候不摔杯子。”说完,不管后面老先生气得七窍生烟,径自走出来,对刚刚颤巍巍地走下楼的老太太也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