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7/18页)
胸口的悸动传到了抚在胸前的手上。
过道上堆满了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黄绿色帆布包。省吾小心翼翼地使自己不踩着这些帆布包,踉踉跄跄地朝车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已经乱了。
省吾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是惨白的。
他并不想去洗手间。他只是坐不下去了——某个推论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是种恐惧的感觉,不,或许应该形容为一种令人作呕的憎恶感。
走到车厢中间的时候,他大口地吸着气。可头还是眩晕得厉害,最后他不得不蹲了下去。
省吾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了兄嫂二人早就策划好的陷阱之中。而这一切都在法祥寺得以真相大白。
前一阵子省吾还要和养母二人一起去这个法祥寺,而在到达之前,养母就被杀害了。
结果,养母到死也没去成法祥寺。如果她去了的话,住持一定会让她看遗物,她便会知道叶村康风在四十多年前就死在新加坡的事实。
省吾生于一九三五年。
一九一八年就死了的男人怎么可能生出一个一九三五年的儿子?!
就算桥诘诹访子这人再好,也会觉得事情有问题。
所以决不能让她去法祥寺——策划这一切的人一定会这样想!
不能让她去——怎样才能不让她去?
杀掉她!
蹲在车厢中间的省吾双手抱头。
虽然有些眩晕,头脑却格外清醒。省吾的推理正肆无忌惮地捕捉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兄嫂知道所有事情一到法祥寺就会露馅——不,那时哥哥已经去世了。准确地说是嫂子伸子知道。
住持的话重新回响在省吾的耳边。
“没错,三年前,有个认识叶村家的妇人曾来过……”
那一定是嫂子!
为什么这样说?嫂子去询问叶村康风家的菩提寺,如果那里还留有叶村康风的痕迹的话,她大概就会将那些痕迹销毁。
那里的确留有康风的痕迹,但是那东西却被放到了仓库的最里面拿不出来。
——以后再说。
她或许这样想过,就把那东西留在了寺院。何况,吴练海的遗孀也未必会去那里。
但是,诹访子说要去法祥寺——
省吾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在信上告诉嫂子说他要和养母去法祥寺。而在上诹访留宿那晚住的碧波楼也是嫂子拜托东京的朋友预订的。
嫂子知道所有的一切。
她不会让省吾的养母去法祥寺,也知道养母要住在碧波楼过夜,她还知道其他的事——省吾在信上应该也告诉过嫂子养母有睡前喝酒的习惯。
将酒壶端到菊之间的人就是犯人,而且,那人应该装成了女佣的模样——也就是说,犯人一定是个女人。
这是省吾不想作出的推论。
省吾的头脑现在清晰得令他感到恶心。太阳穴的血管不断地跳跃,像针一般刺激着他的大脑。顺着血管跳跃的节奏,那令人厌倦的推理逐渐成形地浮现出来。
汗水已经淌到了他的胸口,省吾用颤抖的手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窗外是甲斐的群山,夏日的骄阳暴烈无比。偶尔疾风吹来,树上的叶子一下子全都被逆向翻转。
省吾在新宿换乘了地铁,直接奔往位于京桥的公司总部。
社长办公室冷气充足,佐仓欣太郎穿着西装静静听着省吾的汇报,时不时地点下头。
“……就是这样,我没想到它是真的原浆,所以也没怎么认真看管。不过,既然丢失了原浆,我愿意负责。”
说完,省吾一直紧盯着社长的眼睛。
“你也不知道那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吧?”
社长若无其事地问。
“是……”
“把这个拿回去。”
社长拿着省吾交给他的辞职信,在手中来回翻转了几下,又将它丢还给了省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