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4/6页)
“你一身马尿味儿。”安纳托利说。
“穿在身上更难闻。”
他们上了直升机。安纳托利接过驾驶员的耳机,对着无线电话筒讲了几句俄语。让-皮埃尔十分紧张。要是半路跑出两三个游击队员,看到他用枪指着阿卜杜拉怎么办?五狮谷没有人不认识让-皮埃尔。他跟苏联人一起进村的事肯定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毫无疑问,多数人都知道让-皮埃尔是个间谍,现在肯定是头号公敌。当地人见到他,一定会把他撕得粉碎。
兴许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他想。或许应该直接空降过去,把阿卜杜拉带走拷打一番,让他招认。
不行。这招儿昨天试过,不管用。只有这样。
安纳托利将耳机交还给驾驶员,对方马上就座,并发动直升机。趁这当儿,安纳托利掏出手枪交给让-皮埃尔:“九毫米口径的马卡洛夫。”安纳托利弹出弹匣,里面有八发子弹。他将弹匣合上,指着手枪左面道:“这是保险栓。看不见红点,就是上了保险。”他左手持枪,右手将枪膛向后一拉:“这样就给枪上了膛。开枪时,长扣扳机再次上膛。”说完将手枪交给让-皮埃尔。
他的确信任我。一时间,欣喜战胜了恐惧。
直升机起飞,他们沿五狮谷向西南而去。在让-皮埃尔看来,他与安纳托利合作默契。安纳托利让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一个睿智、坚决、果敢的男人,对共产主义坚信不疑。如果我们此次成功,兴许就能再次并肩作战。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阵欣喜。
直升机在达奚特-里瓦转向东南,沿里瓦上游进入山区,从后山逼近班达村。
安纳托利再次对着耳机发号施令,然后在让-皮埃尔耳边大喊:“村民都进了清真寺。毛拉的妻子回家要走多久?”
“五到十分钟吧。”
“你想在哪里下?”
让-皮埃尔想了想:“所有村民都在清真寺了,对吧?”
“对。”
“洞穴查过了吗?”
安纳托利转回到无线电询问,答道:“查过了。”
“好,我就在洞口下。”
“从那里到你藏身的地方要多久?”
“你们等十分钟,然后放妇女和孩子们回家;再等十分钟,然后放男人。”
“好。”
直升机降落山中。下午的阳光开始暗淡,好在离日落还有一两个小时。他们在山脊后着陆,距离洞穴只有几码的距离。安纳托利对让-皮埃尔道:“等等,我们再查看一下洞穴。”
舱门打开,让-皮埃尔看到另一架“雌鹿”着陆。六个士兵下了飞机,爬上山脊。
“事后我怎么示意你下来接我?”
“我们在这儿等你。”
“万一村里有人上来怎么办?”
“一枪打死。”
这是安纳托利与让-皮埃尔父亲的又一共同点:冷酷无情。
搜查部队返回,其中一人示意:洞里没人。
“去吧。”安纳托利道。
让-皮埃尔下了飞机,手中还握着安纳托利的手枪。他低着头,匆匆逃离呼啸的螺旋桨。在山脊上他转过身,两架直升机还停在那里。
他经过山洞诊所门前那片熟悉的空地,在那里俯瞰村庄。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清真寺的院子。他无法辨认其中的任何一个身影,但也许某个人不巧正向山上张望。也许对方的眼力更好。他把兜帽向下拉了拉,把脸遮住。
离直升机越远,让-皮埃尔的心跳得越快。他快速下了山,经过毛拉家的房子。河水咆哮,远处隐约传来螺旋桨的声音,然而少了孩子的嬉闹声,此时的山谷显得出奇的静。
转了个弯,毛拉的房子已经看不到了。除了一条小路,只剩下骆驼草和杜松丛。让-皮埃尔绕过草丛蹲了下来。他在里面藏得严严实实,同时还可以观察路上的情况,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