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能让你们高兴(第9/9页)
他有了酗酒问题之前,他祈祷过能戒掉,之前有几年在他最小的儿子去越南驾驶喷气式飞机后,他也祈祷过几次。他当时断断续续祈祷过,有时是白天,当他在报纸上读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并想到他的儿子时;有时是夜里,他在黑夜中躺在伊迪丝旁边回想当天的事情时,他也许最终会想到他的儿子。那时他就会并不认真地祈祷,就像不信教的大多数人那样祈祷。但是不管怎样,他祈祷自己的儿子会好好活着回来。他也的确平安回来了,但是詹姆斯从未有过哪怕一分钟时间,真的把他能回来归因于祈祷——当然没有。这时他突然想起比那更早得多的一段时间,当时他祈祷得最为用心,他当时二十一岁,仍然相信祈祷的力量。他会整个晚上为他父亲祈祷,祈祷经历车祸的他能够康复。然而他父亲还是去世了。他当时醉酒后超速行驶,撞上一棵树,怎样都无法挽回他的生命。甚至到现在,他还是能想起自己当时坐在急救室外面,直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一直在为父亲祈祷了又祈祷,流着眼泪做出各种各样的保证,只要他的父亲能撑过去。他的母亲坐在他旁边,哭过,手里拿着他父亲的鞋子,他们用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时,那双鞋子莫名其妙地也一起来了,就在他身边。
他起身把刺绣篮收起来,今天晚上到此为止。他站在窗前。房后那棵桦树被笼罩在从后面走廊照过去的一小块黄色光线中,树梢淹没在上方的黑暗中,树叶已经落了几个月,但是光秃秃的树枝在阵风中摆来摆去。他站在那里时,开始感到害怕,然后就一发而不可收,一种很恐慌的感觉在他的胸中涌起。他相信这天夜里,某种巨大而有恶意的东西在外面活动,随时可能冲过来或者挣脱,从窗户那里扑向他。他后退几步,站在走廊灯照进来的那片光的一角,那片光让脚下那块地方变亮了。他嘴巴发干,无法吞咽。他朝着窗户举起手,然后由着自己的手垂下来。他突然觉得他这一辈子,几乎从未真正专门去思考什么事,他这时想到这一点感觉极为震惊,让他多了几分自己毫无价值的感觉。
他很累,四肢几乎毫无力气。他把睡裤的裤腰往上提提。他几乎没有力气上床睡觉。他从床上撑起身子把灯关掉。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又试着祈祷,一开始是慢慢地、嘴唇间无声地念出祈祷词,然后开始大声念出那些祈祷词,热切地祈祷。他寻求在这些事情上能够得到启示,寻求帮助,能让自己理解这种情形。他为伊迪丝祈祷,祈祷她会没事,祈祷医生不会发现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请不要是癌症,他在这一点上祈祷得最用心。然后他为自己的孩子祈祷,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散布在这块大陆上。祈祷中,他也包括了自己的孙辈。然后他的心思又转到那个嬉皮士身上。过了一会儿,他不得不坐到床边抽烟。那个嬉皮士女人,她还只是个孩子呢,比他自己的女儿小不了多少,样子也差不了多少。但是那个男的,他和他的小眼镜,他又另当别论。他又坐了一会儿,反复考虑这些事。然后他把烟拧熄,又钻进了被窝。他侧着身子躺在那里,翻身换个方向侧躺。他转过来转过去,直到仰面躺着,眼睛盯着黑色的天花板。
还是后面走廊灯的黄色灯光照在窗户上。他眼睛睁着躺在那里,听着风撼动这座房子。他感觉自己心有所动,但这次不是愤怒。他躺在那里没动又过了一会儿,躺在那里等着。接着有什么离开了他,有别的什么将其取代。他发觉自己眼里有了泪水。他又开始祈祷,字和一段段的话涌进他的脑海。他祈祷得慢了一点,他把单词放在一起,一个接一个,祈祷。这一次,他能把那个女孩和那个嬉皮士也包括在他的祈祷中。让他们想怎么就怎么着吧,对,开房车、傲慢、大笑、戴戒指,甚至如果想的话,还作弊。同时呢,祈祷还是需要的。给他们来点祈祷是有用的。甚至他为他们祈祷也有用,事实上,特别是他的祈祷,有用。“如果这能让你们高兴。”他在为他们所有人——在世以及不在世的——所做的新祈祷中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