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9/14页)

阿姝和小姝一起拉家常。阿姝从未这样高兴过,地主的帽子摘掉了,土地又分到手了,虽然没有帮手了,但毕竟又成土地的主人了,关键是再不需要起早摸黑地上山下河,两头不见天。她还从来没有感到自由对人有这么的重要。

“你妈妈这一辈子没有过两天好日子,女人没有女人的样子,没有活出女人的味道,几十年挨斗挨批,还真坡坡坎坎的,崖上水下活到了现在。现在地分了,这人也老了,以后连个接班的都没有。”说后就叹了一口气。

小姝看着妈妈,她也知道妈妈满腹的苦水,这一生的艰难,特别是她嫁出去的这些年,孤独的日子让她冷清、衰老。天宝虽然有时给她带来点滴的安慰和快乐,那毕竟如做贼一样,偷吃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总吃得提心吊胆。以后又出了那等子事,桃花寨的人差点没把他们俩用口水淹死。八亩多地靠她一个人种肯定是不行的。何况她都这把年龄了。她想着这些,妈妈却发话了:

“西风寨地分了没有?”

“说是等河谷一带分完以后再分山上,大家都在等。”

“给二位老人做做工作,干脆回来跟妈一起住,要不,这地我一个人也种不下。”

“我也是这么想。但老人们的意思是要在家里占一个份子,把地和牛分了以后再说。”

阿姝就点点头。过了好一阵子,阿姝问小姝:“跟你妈学呀,守一辈子寡吗?”

小姝被妈这一问给问住了,但又不能不说:“春海不是走了才三年吗?”

“不要作践自己,有合适的妈给你招一房。”

女儿看着妈:“哪有合适的?”

是啊,哪有合适的,女儿如今是比嫁人前还绰约盈美了,以前的美总是被压抑的,显得拘谨而别扭,这怪不了她,几十年夹着尾巴,伸不起腰,抬不起头,让她连美都不敢释放,艳艳的一朵花就是开不出色彩。嫁过去以后,又让春海的秃子给罩住,连她也不得不在秃子的笼罩下掉色,花还根本没开放就被霜打死了,一层冻死的皮包裹了里面的艳丽。春海死了以后,她这被冻的花蕾再次经受了雪埋,让人们连什么都看不到了。如今,她才真正地把自己开放了,爆裂一样地开放了,不仅色彩夺目,而且放射出一些野性的灵光。阿姝凝视着女儿,随口说道:

“真是比以前还漂亮了。”

女儿不知怎么母亲突然夸起自己,反倒觉得不自在了,把脸扭到一边去。

“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没有人提过亲?”

小姝望着妈苦涩地一笑,摇了摇头。

自玉凤做贼被地宝逮住以后,玉凤便决心成全地宝和小姝的婚事了。她听胡三爷说过小姝的血脉,也知道他俩结合可能出现的后果。和水上漂商量了很久,制定了一个计划。

玉凤找到天宝时,天宝正一个人在喝酒,桌上摆了一盘香肠和一盘炒鸡蛋。

“哟,大老表,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地宝又跑哪里开心去了?”

天宝把送往嘴边的酒停在半空,循声望去,觉得很惊讶:

“是啥子风把玉凤妹给吹来了呀,稀客啊稀客。”说后把酒杯放下,去厨房里找酒杯和筷子。然后拉过凳子,倒上酒。“快坐下,和老表一起喝一杯。”

玉凤不客气地坐下,端起酒杯就来了个底朝天,咂咂嘴,自己抓起瓶子就斟满,边说好酒,边反客为主地把酒杯举向天宝:

“来,借花献佛,给老表敬杯酒。”

天宝有些被动地站起来:“妹子,你到我家,自然该我敬你才是。”玉凤却坚持着说道:“桃花寨的规矩,只有女人敬男人,哪有男人敬女人呢?”天宝就不还话了,仰脖子就来了个底朝天。随手抓起酒瓶给玉凤倒满,顺势与玉凤碰杯:“还是敬妹子一杯。”玉凤莞尔一笑,干干脆脆地喝了。这下他俩才坐下来边吃菜边聊天。不知不觉中,天宝就喝多了,嘴上就没了关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