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8/14页)
“哟哟哟,你这只乌鸡婆,翘起个尾巴耍啥花招,听你咯咯咯地故意唱蛋歌,又在勾引那只红公鸡了。”有时在路上看见两条狗也会骂几句,“不要脸的花母狗,把那尾巴摇得芭茅草一样,你在召唤哪条骚狗?”这些话,让小姝心里难受得要死,脸上也挂不住,她收敛着自己,但寨里的鸡公、骚狗又总是围着她打鸣、欢跳,把她心里弄得痒痒的。有时到了不撕破脸骂几句就消不了心里的气,但那些野狗却打不走骂不开,围着她叫得更好听、跑得更好看。这一切全让老人婆看在眼里,心里早不是滋味了,就真的给引燃了:
“我牟家的名声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从来都是守规矩、重妇道的。把自己放尊重点,不要坏了牟家的门规。”
小姝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她不好顶嘴,她只是在心里受着这份委屈,但她越守规矩,那些野狗却叫得跳得越凶,打都打不走,她只好躲,哪里又躲得过呢,她走到哪他们就追到哪,他们跟到哪老人婆的眼睛就走到哪,他们叫到哪,老人婆的骂声就响到哪。小姝不恨那些野狗了,不躲不藏了,又开始搭理他们了,老人婆却把一瓢脏水劈头给她倒过来:
“不要脸的东西,你要骚就滚回去骚,不要坏了牟家的声誉!”
小姝看见恶煞似的老人婆,头上的脏水发出臭味还在往下滴,她吞不下这口气,她像母老虎似的盯住老人婆,心里的火呀都快掀翻脑顶皮了。老人婆也不示弱:
“你敢把老子吃了,那副德性。”
说后,顺手又给小姝泼去一瓢脏水。小姝往前冲了两步,手都伸向老人婆了,却一个急转跑出了西风寨。
小姝坐在西风寨的山坡上,风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衣襟,让她灼烧的心有一点快意当前,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些鸡公的鸣叫,它们拍打着好看的翅膀向她雀跃而来,多么美妙的求爱之舞呀,她反而在自己的心里唱起了那首歌子:
老人婆呃你说我哟,
哪个女人不想快活哟,
你是不灭的鬼灯杆哟,
从不想自己才断香火哟……
哼着唱着,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掉在了衣服上,她又苦笑了两声,示威一样大声地吼唱起来:
老人婆婆你莫言哟,
哪个年轻不张狂哟。
你是高山古庙子呀,
才断香火有几年嘛哟。
太阳落山又落坡哟,
小姝命簿黄连苦哟,
公婆像只搜山狗哟,
筛子挡门眼睛多哟……
整个西风寨被她这歌声唱得瑟瑟发抖。小姝的老人婆听到这不要脸的歌声,爬上碉楼,迎着风,跺着脚骂道:“该把这不要脸的吆回桃花寨了!”
这话被春海他爸给接住了:“听河坝头的人说要分地和牛了。”说后就怕风似的下楼去了。
晚上,小姝怎么也睡不着,她得认真考虑玉凤前不久到西风寨为她提的那门亲了。
西风寨分地和牛的事来得要晚一些,原因是桃花寨只有地没有牦牛,西风寨两样东西都得分,分牛以后还得分草场,乡里的人手又不够,只好先易后难了。
小姝近段时间心里一直不舒服,很烦心、很恼火,听说桃花寨分地了,就独自跑回官寨了。
官寨的门大开着,小姝径直去了楼上,还未到客厅,就听到说话声,声音自然随和,如清风流水,笑声也爽朗甜怡。她知道是天宝在家里。
进屋以后,她很随和地先叫一声妈,再叫一声表叔。不等她说话,阿姝就解释道:“你表叔是来帮妈耕地的。”天宝也附和着这样说。小姝感到好笑。却装着不听,忍着不笑。
晚上,天宝吃过饭就准备回桃花寨,阿姝说:“明天还来不来?”天宝说:“还有两天的工夫。”小姝却留天宝:“就在这歇了,明天上来误时,懒得跑。”天宝看着阿姝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