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10页)

地宝跑在最前面,豪气烈烈,他首先跳下了水,其他的十几条汉子也跳下了水,用力将杩槎按稳在河底。他们喊起了冲天的号子,地宝指挥抬框的抬竹笼的各就各位,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杩槎稳稳地立在河心了,背石头的人们火速跟进,把石块填进去,河心的水一下就近乎干了。他看了贫下中农的那边,贫下中农也十分麻利地接近尾声,只有春海却还未动手,地宝慌了,吼道:“春海,你还等啥子?快上!”

春海依然不慌不忙,当他看到贫下中农已跳上杩槎来到火边跳着喝酒时,他才挥手让大家上。

这时,左岸的豁口处水流大增,强度加大,两边的虚边处听得见石块被冲走的碰撞声。立好的杩槎下面翻着水冒起沙,很明显的水力正掏空杩槎的立脚处。春海一手抱着杩槎一手扶着往水里下,他以为水不深,跳了下去,却不知经过一夜的淘洗,新开的豁口处已被掏深,春海一下踩不到底,加之跳下去时动作大,让所有的突击队员踉跄几下丢了杩槎,杩槎顺势向春海砸去,春海的头被击中,顿时倒在冰凉的河水中。

地宝只叫了一声“天啊”就跳到了河中,把春海抱上来。春海躺在火边,用还泛着酒意的目光久久地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地宝哥。”头就向旁一歪,闭上了眼睛。地宝把他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喊道:“春海!春海!”

所有的人都叫着春海的名字:春海呀,春海……

地宝呜咽着望着所有的突击队员说:“春海是为我死的,他让我先合龙,他让我先合龙。我昨晚说过,必须一齐合龙,必须一齐合龙呀,春海。”说后,他把春海放在地上,用棉衣为他盖好,大喊一声:“突击队的革命战友们,上啊!”带头向春海倒下的地方冲去……

大坝合龙以后,水就顺了渠流到机房,水轮机冲转了,电灯亮了起来。又过了几天,专业队就解散了。

巧珍已经走了几天了,天宝不知道她上哪儿了,他问地宝:

“你妈到哪里去了,几天不见人了?”

地宝说:“她到舅舅家去了,说要耍几天。”

自从有了小幺儿,阿姝已不再去村上参加集体劳动,只是时不时地出去砍砍柴,背几桶水,扯扯猪草。她知道这小幺儿不该来,也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又来打扰她的生活,让她不仅欣喜也羞愧。她不怪罪他,她认命,一切都是命定的,谁也躲不过,逃不脱。对不住他的是她已经没有了喂他的奶水了,只好天天捺着性子为他搅点玉米糊糊喂他。不管小家伙多么淘气,多么糟蹋她,她都不生他的气,她所有的情爱,所有的余生都是小家伙的,他是她唯一的寄托和至爱。

那天,她去砍柴,前后就个把小时,她把柴背子放下,开了寨门,急匆匆地上楼,却看见小宝宝上了锁的门被打开了。锁是用石头砸开的,她冲进屋去,小幺儿还是像走时那样乖乖地睡着,被子也盖得规规矩矩的。她觉得不对头,揭开被子一看,小幺儿脸色青乌,她把他抱起来,他的头却倒向一边。阿姝把他的头轻轻地扶往自己的怀抱,让头贴在胸怀,紧紧地抱着,生怕被人夺走。好一阵,她抚摸着孩子已青紫的脸,无声地流泪了。小幺儿,这个稚嫩的生命才来到世上一年多时间,他不仅还未享受到母亲的情爱,更未享受母亲的濡养,就这么慌慌张张地走了。是谁早就潜入了官寨,等她走后就杀了他。冲鼻而起的乳香让阿妹久久地泪流不止,她久久地把孩子整个地贴在怀抱,越抱越紧,难以舍弃。

她感到了可怕,她更不知所措,她去告诉谁呢,天宝?小姝?都无济于事了,把他埋掉吗?她又舍不得,想啊想啊,他已经在桃花寨起了多大的势呀,把个桃花寨都快闹翻了天,把天宝和她都快埋葬了。他是一条命、一个人,他这样被埋掉是交代不清的。所以她得让他去找杀他的人,让他也得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