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9/13页)
能够找到的死人骨头已经没有了,地宝他们就只好去找死牛烂马、死猫死狗的骨头,然后按照反动的不同级别加以分类。
小姝也成为了当然的阶级敌人,逃脱不了和阿姝一样的命运。她也和队伍站在一起,老实地将头深深地低下,等待地宝他们这些魔鬼的照顾。
小姝听妈妈说起过地宝的黑心和残忍,说起过地宝的不是人。她起初不信,以后,她为妈妈擦药时,才看见了妈妈被地宝用鞭子抽出的血痕和乌迹,边擦边掉泪珠子。今天,她又看到了妈妈被地宝训斥和掀推的样子,看见地宝在每个阶级敌人面前的穷凶极恶,她心里很难受,心里在流血,就连胡二娃——他的老师,他也狠到那个份上。幽灵一样的杀手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她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不怕他的吼叫、辱骂以及手里的棍棒。
地宝让她再把腰弯成九十度,语气中是十分的严厉,她斜了一眼这位桃花寨的凶煞,就想起了她总有些不认识的目光,等着他送来的礼物。果然就看见一根骨头伸在她的面前,背后传来含住的命令。她有些不愿,有些犹豫,她眼前的这根骨头不像死人的白骨。听妈妈讲过,死人骨头还好一些,虽然心里不受活,可无味道,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死牛烂马的骨头难闻,含在嘴里难受极了,臭味往心里钻,一直搅得心里翻江倒海。曾经有几个阶级敌人受不了吐得天昏地暗,还让地宝给暴搓一顿。小姝正在想这是什么骨头时,地宝用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腿肚子,又十分责怪地吼道:“快含住。”小姝这才慢慢地张大嘴将骨头含住。她看不清这骨头的颜色,也难以辨认究竟是什么骨头,但却没有阿姝对她讲的所有她含过的骨头那些怪异味道,反倒觉得有一种肉香的味道,一种骨髓油腻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往心里钻。她以为是猪骨,是自己太过伤心弄昏了头,趁地宝他们去其它地方时,她便假装吐痰将这骨头取出认真地看了看,她看清楚了,这不是一根死牛烂马的骨头,是一根猪骨,很新鲜的一根猪骨,是昨晚煮好将肉剔下后剩下的,骨缝处还有一些剔剩的肉丝。小姝不敢再看,马上用牙死死地咬住,心里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憎恨。
“这雷打的,好歹还是个人哩。”
小姝这么想时,斗争会开始了,口号声山呼海啸一般淹没了这里的一切。
七
柳似松和杜红梅由于在桃花寨的发动工作出色,被调去公社革命委员会工作了。尽管他俩在桃花寨发动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但运动都在他俩的掌控之中,他们不主张搞更多的人身攻击和人身伤害,只希望通过不断的批斗触及灵魂,从而让阶级敌人脱胎换骨、洗心革面。因此,哪怕批斗会上有点动手动脚,也不会伤筋断骨,皮开肉绽。
他俩走后,地宝就坐上了桃花寨井冈山造反队司令的位置。地宝一上任,胡三爷、阿姝、二先生等心里就更怵了,他们想,这下地宝想怎么收拾他们就可以怎么收拾了。以前他就想要了他们的命,都被柳似松和杜红梅制止了,这下谁还管得了他呢。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呀。
玉凤和多吉、阿秀都重新加入到造反队中来了。
地宝通过这次革命的洗礼,又经过柳似松和杜红梅的教育,不仅完全可以统帅这个组织,而且还可以统帅这个寨子。谁敢不听他的召唤他就可以治谁的罪,甚至一脚从革命队伍中把你踢出去,一夜之间,把你也变成被批斗的对象。
公社准备开全公社的批斗大会,各村寨都得把所有的阶级敌人押到公社去,不仅要批斗,而且还要游街示众。
这可是一次各村寨的比赛,不仅要比批斗的水平,更要比游行的水平。他和队友们一起商量,批斗场上还是由水秀和干猴子去揭批,并且让他们一定要哭。水秀说,她是哭不出来了,干猴子也说眼泪都哭完了,估计没有泪流了。说是这么说,但他俩还不得不重视,如果桃花寨的人流不下眼泪,这不仅是跟他地宝过不去,也是跟柳似松和杜红梅过不去。他俩可是一再要求桃花寨要带一个好头,地宝要展示他们革命的彻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