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2/13页)
“不管下步咋整,生产是不能耽误的,不种地,啥也干不成。”
于是,杜红梅说应该革命和生产两不误,革命是为了更好的生产,生产是为了保证革命。大家都同意这个办法,地宝更是认为这样很好,既不丧失他在寨里的权力,也可以谁不顺眼就收拾谁。只有干猴子不同意,抓生产、种地这是他从来都怕的,他只希望通过革命解决所有的问题,种地是阶级敌人的事,贫下中农也该让他们供养供养。新旧社会两重天,就应该反过来,以前享受的现在做牛马,以前做牛马的现在享受享受。大家扯了很久,最后还是一致认为革命和生产两不误。至于说如何再掀革命新高潮,杜红梅讲道:“现在胡三爷、二先生、胡二娃等都不出窝了,装病不起。以前他们欺压百姓几十年,贫下中农祖祖辈辈为他们做牛马,他们什么时候心疼过、怜悯过,现在他们装病躲起来,以此对抗革命,逃避批斗,目的是不愿意改造,不愿意脱胎换骨,这样下去,一旦气候有什么变化,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东山再起,把贫下中农打入十八层地狱,目的很明确,后果很可怕,因此我们还得给贫下中农讲清楚,让大家明白后果,进一步激发起贫下中农的革命激情,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让他们彻底打消痴心妄想。”
大家都认为杜红梅分析得十分在理,他们可看不到那么远,分析得那么深。这么一说,大家才感到革命的复杂性和长期性,以及敌人的反动意图。最后大家把以上内容归纳为:抓革命,促生产。
在大家进村入户的宣传下,通过不同的教育会、忆苦思甜会,桃花寨的贫下中农再一次被发动起来了,他们和战斗队的战斗员,和红卫兵一起又把阿姝、胡三爷、二先生等等坏人拖了出来,集中火力穷追猛攻,让他们无力抗击,无力还击。战斗打得很好,让地宝司令很开心,好久不打人,他的手早就痒得不能克制了,经常在桌子上狠狠拍几掌过过瘾。这次他以更重的打击、更解气的吼叫,更狂野的笑声,再一次让他们领略他的英姿和风采,让他们尝尝对抗革命、对抗司令的后果。
“这次不打掉你们的反动气焰,我就枉为司令了。”他这样教育革命的对象,那些人还未遭到他的打击,只听听他的笑声就三魂掉俩魂,胡三爷吓得连尿都撒在裤裆里了。
当天深夜,胡三爷把玉凤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对玉凤讲了一些关于官寨里的事,并嘱咐她一定要“成全”地宝和小姝的婚姻大事。
胡三爷失踪的第二天,尸体才在岷江河边发现。胡二娃喊多吉找几个人把尸体抬回来,却找不到人。地宝说胡三爷是畏罪自杀,又说死了喂狗,狗都不吃。没有办法,只有玉凤、阿秀和巴桑他们去河边把胡三爷用一床草席子裹了抬回家里。坑都挖好了,地宝却不准入坑,又让红卫兵们发动贫下中农去斗尸,要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直至斗到他尸烂骨腐。玉凤低头哭着给地宝求情,让他不要再斗她爸爸的尸了,地宝坚决不让步,玉凤突然心肠一硬,车身就走了。
全村人都看不下去了,都说地宝哪里还是人,简直比魔鬼都凶。
斗尸的创举得到了柳似松的肯定和奖赏,并上报县里,县里把地宝树为司令的标兵。
“你这杂种,连畜生都不如,你会死得比三爷还惨。”天宝怒目圆睁浑身发抖地这样警告地宝。
地宝不以为然,不屑看天宝。
九
杜红梅走后不久,柳似松又将红卫兵全调走了。地宝的战斗力这次是彻底丧失了,整个桃花寨十分惧怕地宝,地宝只要吼一声,老寨子不知什么地方就会掉几块石头,只要他跺跺脚,碉楼就会摇晃几下。但地宝真正地感到了孤独,甚至连水秀和巧珍都似乎在躲他,整个寨子都在离他而去,他找不到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