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庸之妻(第9/11页)
听老板的口气,他仍旧认定我早已料到丈夫会回来还钱,所以先到店里来等着的,我就坡下驴,笑着答道:“那是自然。”
从翌日起,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色彩绚烂起来。我立刻去美发店,烫了个头发,买齐了化妆品,重新缝补了和服,还从老板娘那里得到了两双新的白布袜。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痛苦,仿佛被一扫而光。
每天早上起床后,我和孩子一起吃完早饭,做了便当,然后背着孩子去中野上班。除夕、大年初一,都是店里最上客的日子。椿屋的阿萨,这是我在店里的名字,阿萨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丈夫隔天也会来店喝酒,总是让我付酒钱,之后又悄悄溜走。有时候,到了快打烊时,他又来店里露个面,悄悄问我:“该回家了吧?”
我也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我们三口愉快地一起回家。
“为什么咱们不早一点这样呢,现在我觉得好幸福啊!”
“女人,哪有什么幸福不幸福的。”
“是这样吗?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这么回事,那么男人呢?”
“男人只有不幸,男人无时无刻不在与恐惧搏斗。”
“我可搞不懂男人。不过我希望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呢。椿屋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好人。”
“那两个家伙都是笨蛋,是乡巴佬,还特别财迷。让我喝酒,到头来还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当然,人家是做生意的嘛。不过,你不光是去喝酒吧?你还勾搭过那个老板娘吧?”
“那是老早的事了。老头子呢?他觉察了没有?”
“恐怕早就知道了,他还叹着气说过,‘搞了女人,还欠了钱’呢。”
“我这个人吧,表面上很风光,其实特别想去死呢,我自打一出生就整天想着去死。为了其他人,我也是死了的好,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这样,我怎么也死不成。一定有可怕的怪物,就是不让我死。”
“因为你还有事情要做啊。”
“我哪里有什么事情可做,既没有杰作,也没有拙作。别人说这个作品好,它就成了好作品;别人说它不好,它就成了不好的作品——这就像呼气和吸气一样。最可怕的就是,这世上的什么地方有神灵存在。一定存在吧?”
“什么?”
“神灵一定存在吧?”
“这种事我可不懂。”
“是吗?”
我在店里干了二十天左右时,渐渐发现来椿屋喝酒的客人,没有一个不是罪犯,相比之下我丈夫还算是善良的呢。不仅是店里的客人,就连街道上的行人,也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罪孽。有一位穿着讲究的五十多岁的夫人,到椿屋的后门来卖酒,要价一升三百元,由于比市价要便宜些,老板娘立刻买下了,可打开一看,是掺了水的假酒。就连那样气质优雅的夫人,也不得不做出这种事来,可见现在这个世道,倘若不干亏心事,就无法活下去。这个世上的道德,不可能像打扑克牌那样,收集了所有的差牌就会变成一副好牌。
神要是真的存在,就请你现身吧!在这个正月底,我被店里的客人玷污了。
那晚,下起了雨。丈夫没有来店里,不过丈夫在出版社的朋友,就是那位时不时接济我的矢岛先生来了,还带了一位,大概是出版社同行,和他年龄相仿,也是四十多岁。他们一边喝酒,一边高声说笑,还半开玩笑争论大谷的老婆要是在这儿干活是好还是不好什么的。我笑着问道:“他的夫人现在在哪里?”
矢岛先生说:“我可不知道她在哪里,至少比椿屋的阿萨更漂亮、更有气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