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面包(第2/4页)

于是我试着读了信纸上的英文。尽管有不少单词不认识,但意思大致如下:

请您切勿气恼。请谅解此冒昧之举。在下乃一介可怜人。之所以如此说,概因在下对于英语,不论听、说,抑或其他,均如赤子般无知。那等能力犹如遥远之彼岸,非吾所能及。不仅如此,在下患有肺病。切望您多加警惕!呜呼,危险!传染您之可能性颇大。然而,在下对您深信不疑。以神的名义起誓,我认为您乃是一位品格非常高尚之绅士。相信您必会同情在下这可怜之人。在下虽不擅长说英语,姑且能阅读和书写英语。倘若您持有充分同情心与忍耐心,请将您今日要事写于此纸。尔后恳请您忍耐一个小时。在此期间,在下将自闭于陋室内,拜读贵文,尔后,将竭尽在下所能,翻译成文,呈交您御览。

衷心祝您贵体安康!请勿因在下之拙劣且丑陋之文章而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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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笔头菜那封稀奇古怪、令人费解的信相比,这封信毕竟逻辑清楚。不过,我越看越觉得可笑。从这封英文信,足以推断出干面包对于被拉出去当翻译是多么害怕。出于一贯的爱慕虚荣心理,即便万一被拉出去当翻译,也要为了保全面子,努力应付过去这件事,以便不辜负助手们的期待,为此,他真是煞费苦心,下了不少的功夫。

“这文章写得就像是一篇重要的外交照会嘛,非常漂亮啊。”我强忍着笑说道。

“不要嘲笑我。”干面包苦笑着从我手里夺过那张纸,“有没有错的地方啊?”

“没有什么错,是篇非常通俗易懂的文章,这样的文章不就是所谓的名文吗?”

“是让人看不懂的名文吧?”

他居然还蹩脚地幽默了一把。尽管如此,受到我的称赞后,他看上去非常高兴,露出有些自得的一本正经的神色说道:“当翻译的话,毕竟责任重大,我可不敢逞这个能,我写这封信是希望可以和他们笔谈。都怪我太爱显摆自己的英语知识,因而估计有可能被拉出去当翻译。事到如今,也躲避不了,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还故意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禁感慨起来,可见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种种烦忧。

不知是因为暴风雨的缘故,还是微弱的蜡烛之故,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室友围着越后狮子的烛火,无拘无束地聊了很多,很久没有这样聊天了。

“所谓自由主义者,到底指的是什么呢?”都都逸不知在害怕什么,声音压得低低地问道。

“在法国,有些被称为自由人的家伙,是一帮讴歌自由思想的人,极其的狂热。十七世纪的话,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干面包也许是吸取了英语的教训,这回改为炫耀法国方面的知识了。他挑起眉毛,煞有介事地说,“这些家伙主要是鼓吹宗教自由,非常疯狂。”

“真没想到,原来是一帮暴徒啊。”都都逸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差不多算是吧。他们大多过着无赖汉般的生活。戏剧中非常有名的,那个大鼻子西哈诺[1],据说他就可以说是当时的自由人里的一个。他反对当权者,扶助贫弱。当时的法国诗人之流,几乎都是那样的人。日本江户时代的所谓侠客也和他们有些相似。”

“这叫什么事啊,”都都逸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说,幡随院长兵卫[2]之流也是自由主义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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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面包却没有笑,“当然,你这样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当今的所谓自由主义者,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法国十七世纪时被称为自由人的家伙大多都是那样的。日本的花川户助六[3]、鼠小僧次郎吉[4]或许也是这种人呢。”

“真的吗,还有这一说啊。”都都逸大为振奋。

修补拖鞋的越后狮子也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