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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最后一道防线之后,就是那张大床和躺在床上的老巫婆。床罩上垂着蕾丝纱帘,床罩内还设有透明塑料氧气帐。尽管有这两层东西阻隔视线,但娜塔莉还是轻松地辨认出床单下那个干皱的人形。她布满皱纹的脸上五官扭曲,茫然地瞪着眼,头皮上长满老人斑,只在头颅边缘还留有稀疏的蓝发,枯骨似的右臂搭在被子外,干瘦的手指痉挛似的抓扯着床单和被褥。老巫婆在床上虚弱地蠕动着,娜塔莉愈发觉得,她就像一个被从自然栖息地里拎出来的得了酸皮病的海洋生物。
娜塔莉飞快地左右打量,确保没人躲在门后或者从走廊里进来。她的右手边有一个镜面肮脏的梳妆台。一把梳子被小心放发黄的桌巾上。梳齿上缠绕着几缕蓝发。娜塔莉的左手边,一堆食物托盘同茶杯和脏碟子一起放在地板上,脏衣服垒成了一座座三英尺高的小山,高高的衣橱敞着门,衣服掉落在衣橱下,医疗器械凌乱地摆在秽物之中,四个长长的氧气罐靠在两轮的推车上。氧气罐上的密封阀是完好的,说明它们是新近运来的替换品,而老的氧气罐正在往老巫婆的塑料帐篷里注入氧气。房间里散发的恶臭是娜塔莉从未闻过的。她听到一声响动,向左转头,看见两只老鼠正在脏碟子和臭衣服里搜寻食物。老鼠对这里的人视而不见,就像这里无人居住一般。娜塔莉意识到,事实上这里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三具行尸走肉以整齐划一的步调张开嘴。“走开。”他们像气急败坏的孩童一样抱怨道,“我不想再玩了。”曲折起皱的透明塑料氧气罩下,老巫婆的脸被扭曲和拉伸。她来回摆动着脑袋,没有牙齿的嘴里满是唾液,一开一合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三个傀儡同时抬起右手,就像同一个人一样。他们手中的手术刀反射着显示器屏幕发出的绿光。只有三个傀儡吗?娜塔莉不禁起疑。她觉得应该有更多才对,但她又累又怕又疼,没法细想。等会儿再说吧。
此时此刻,她很想说点儿什么。但她拿不准该说什么。或许可以向这些僵尸及其主人解释,她父亲曾经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不应该像烂电影中的路人甲一样被随意抹杀。任何人——所有人——都不能被随意抹杀。总之就是类似的台词。
可是,外科医生却开始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她走来,另两个傀儡紧随其后。娜塔莉快步冲向左侧,打开第一个氧气罐的密封阀,转动节气阀,将其朝哈特曼医生用力抛过去。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氧气罐比想象中重多了。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撞翻了南希·沃登,滚到了床下,将纯氧喷进了屋子。
哈特曼持刀横向一挥,娜塔莉往后一跳,但慢了半拍。她将载着一个空氧气罐的推车推到神经外科医生和她自己之间,然后向下一瞥,发现她的衬衣下腹部上划出了一条小口子。虽然只伤及浅表皮肤,但血已经渗到了衬衣上。
卡利用手肘为支点,爬进了屋子。
娜塔莉感觉自己火冒三丈。她、索尔、罗布、科恩、杰克和鲶鱼——他们所有人付出了那么多,决不能在这里止步。索尔或许会认为这充满了讽刺意味,但娜塔莉讨厌讽刺。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母亲可以将汽车从孩子身上抬起来,商人可以抱着钢保险箱跑出着火的大楼。同样,肾上腺素也让娜塔莉将七十五磅重的第二个氧气罐高举过头顶,径直朝哈特曼医生的脸上砸去。节气阀开关被完全撞掉,罐子同医生一起砸到地板上。
南希·沃登朝她爬过来。欧德史密斯护士举起手术刀,径直朝她冲过来。娜塔莉将一张浸着尿的床单扔向高挑的护士,俯身闪到右边。被床单罩住的护士撞到橱柜上。转眼间,手术刀就刺破了淡薄的床单,再次露出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