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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耸肩道:‘我明天上午返回特拉维夫。’我们几乎查遍了维森塔尔所有关于特别行动队和东部战线的剪报,而我还有许多研究工作没有完成。

“‘不行!’维森塔尔厉声道,‘你是罗兹犹太人隔离区、切姆诺集中营和索比堡集中营的幸存者。你肯定能提供这些地方其他纳粹军官的信息。你至少应该下星期结束再走。我要采访你,并将采访记录下来。你提供的信息将异常宝贵。’

“‘不。’我说,‘我对其他军官不感兴趣。我只想找到上校。’

“维森塔尔盯着他的咖啡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怪异。‘看来,你一心只想复仇。’

“‘是的。’我说,‘你何尝不是呢?’‘不,’维森塔尔悲伤地摇头道,‘也许我们都很执着。但我追求的是正义,而你追求的是复仇。’

“‘在这件事情上,复仇和正义是一回事。’我说。维森塔尔再次摇头,‘正义必须得到伸张。’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无名坟墓中的亡魂,焚尸炉中的枯骨,被驱赶被屠戮的千千万万犹太人需要正义,而不是复仇。’

“‘为什么?’我大喊,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因为,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我鄙夷地摇着头。但后来的日子里,我经常回忆这段对话。

“维森塔尔无比失望,但他答应帮我继续搜寻可能符合我对上校描述的纳粹军官。十五个月后,就在我毕业后几天,我收到了西蒙·维森塔尔的信,里面是党卫队特别分队第四队B小队向特别行动队‘特别顾问’开具的支付凭证的影印件。维森塔尔圈出了威廉·冯·伯夏特上校的名字,他由莱茵哈德·海德里希任命,前往第三特别行动队执行特殊任务。影印件上还别着一份维森塔尔从他的档案中取出的剪报。在为德国国防军举行的柏林爱乐乐团音乐会上,七个面带微笑的青年军官正对着镜头摆姿势。剪报上的时间是:1941年6月23日。乐团演奏的是瓦格纳的作品。剪报上列有军官们的姓名。左数第五位就是脸色苍白的上校,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面前的战友挡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根据照片下的文字介绍,他是威廉·冯·伯夏特中尉。

“两天后,我来到维也纳。维森塔尔命令他的通信员调查冯·伯夏特的背景,但结果令人失望。冯·伯夏特来自普鲁士和东巴伐利亚的古老贵族家庭。他的家族财产来源于土地、矿山和艺术品进口。维森塔尔的通信员搜遍了远至1880年的资料,却找不到威廉·冯·伯夏特受洗的资料。但他们发现了一份阵亡通知。根据1945年7月19日《雷根报》上的报道,威廉·冯·伯夏特上校在保卫柏林、抵抗苏联入侵者时英勇牺牲。消息传到老伯爵和伯爵夫人耳中时,他们正在巴伐利亚森林的夏日别墅瓦尔德海姆中,那里距巴伐利亚-爱森斯坦旅馆不远。他的家人正在寻求盟军的同意,关闭夏季别墅,返回不来梅附近的家中,为上校举行葬礼。文章还说,威廉·冯·伯夏特因其英勇行为而获得了珍贵的铁十字勋章,并在其牺牲前被推荐担任党卫军副总指挥。

“维森塔尔命令继续寻找别的线索。但他们一无所获。1956年,冯·伯夏特家族只剩下他的一个住在不来梅的老婶婶和两个不争气的侄子,他们因为战后的蹩脚投资将家族财富基本败光。东巴伐利亚的巨大宅邸被荒废多年,那里的狩猎区被卖了交税。据维森塔尔在东欧国家的少数联络员报告,苏联人和东德人对威廉·冯·伯夏特之死一无所知。

“我飞到不来梅同上校的婶婶谈话,但那个女人年纪太大,回忆不起她的家族中有什么人叫威利。她以为是她哥哥派我来带她去瓦尔德海姆的夏季音乐节。上校的一个侄子拒绝见我。我在布鲁塞尔找到了上校的另一个侄子,此人是个纨绔子弟,正要去法国泡温泉。他告诉我,他同威廉叔叔只见过一面,那是1937年,当时他只有九岁,只记得叔叔穿着漂亮的丝绸制服,歪戴着硬草帽。他知道叔叔是战斗英雄,在抗击共产主义的过程中牺牲。我回到了特拉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