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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归纳上校的意志进入我大脑时我的感觉。尽管数十年过去了,那种悲惨经历的细节已被淡忘,但精神强奸所带来的痛苦、恶心和恐惧却仍然能让我喘息着从梦中惊醒。我继续教学、研究,继续穿行在灰暗而平淡的日子中。去年春天,我有天早上醒来,意识到自己老了。自从上次在录像中看到上校的脸,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倘若那确实是上校,倘若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是一个耄耋老人了。我在脑中勾画出那个牙齿掉光、身体发抖的老战犯。上校很可能已经死了。

“我忘了,恶魔是不会自己死的,只能被杀死。

“不到五个月前,我几乎同上校在纽约街头相遇。那是个酷热的七月傍晚。我走在中央公园西街,思考着一篇关于监狱改革的文章,这时上校从不到五十英尺外的一家餐厅出来,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他身边跟着一位上了年纪但仍然美丽的女士,她的白发垂在一套昂贵的丝绸晚礼服上。上校自己则身着黑西装。他肤色偏黑,身材匀称。他的头发已所剩不多,而且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但他那张愈发丰满红润的脸庞上仍透露着冷酷与专横。

“我呆呆站在原地盯了他好几秒,然后拔腿追赶出租车。车汇入车流当中。我在车辆的缝隙中穿梭,疯狂地想追上去。坐在后排的乘客从未回头。出租车越开越远,我蹒跚着回到路边,差点儿摔在地上。

“餐厅的领班服务员也没帮到我。他承认当晚确实有这样一对仪表不凡的老年男女在这里用餐,但他并不知道他们的姓名。而且他们也没有预约。

“接下来的好几周,我都在中央公园西街一带游荡,搜寻每一条街道,扫描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中乘客的脸。我还雇了一个年轻的纽约侦探做帮手,但我的钱再次打了水漂。

“然后我便陷入了所谓的‘神经崩溃’当中。我失眠了。工作进行不下去,大学里的课也被取消了,或者由紧张的助教代替我上。我已连续多天都不换衣服,回家后除了吃饭就是来回踱步。我常常夜深了仍在外晃荡,被警察盘查了好几次。幸亏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职和神奇的‘博士’头衔救了我,否则我早被送到贝尔维尤医院了。后来有天晚上,我躺在家里的地板上,突然意识到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上校身边的那个女人很面熟。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光和第二天白天,我都在努力回忆我在哪儿见过那个女人。我可以肯定是在某张照片上。她的形象让我回忆起了一种模糊的感觉——慵懒、焦虑,伴随着柔和的音乐。

“那天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叫了辆出租,风驰电掣般赶到我牙医的诊所。他那天不在,诊所关着门,但我编造了一个蹩脚的故事,还严厉训斥了接待员,终于让他同意我翻阅等候室里的一堆老杂志,有《十七岁》《智族》《小姐》《美国新闻》《世界报道》《时代》《新闻周刊》《时尚》《消费者报道》和《网球世界》。当我第二次翻阅所有杂志时,接待员开始对我的疯狂状态感到警惕。我之所以还在继续搜寻,纯粹是因为我的执念——我坚信,没有牙医会在一年之内将等候室内的杂志更换四次以上。接待员气势汹汹地威胁说要报警。

“我找到了。在《时尚》杂志充满浮华广告和夸张宣传语的封面附近,有一张那个女人的小黑白照片。照片位于购买饰品的专栏顶部,下方写着女人的名字:尼娜·德雷顿。

“对尼娜·德雷顿的追查迅速展开。我雇用的纽约私人侦探哈灵顿很高兴着手调查这条更确切的线索。二十四小时后,他给了我一份关于那个女人的厚厚资料。大部分信息都来源于公共数据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