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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勒妮·福勒的家没有一点儿光亮。院子空荡荡的,北面的房子窗帘紧闭。院门上了挂锁,缠着链子。挂锁看上去很新。

索尔在下条街左转,然后又左转,最后在离百老汇街不远的地方找到了空位,将车停在一辆货运卡车后面。雨越下越大。索尔从后座抽出一顶白色网球帽,拉低帽檐,盖住额头,竖起灯芯绒西装夹克的领子。

他走进刚才那条小巷,巷子从街区正中穿过,两侧是小车库、茂密的枝叶、高高的栅栏,还有数不清的垃圾桶。索尔像开车时一样数着门牌号,但为了避免弄错,他还必须确认哪家的南窗附近有两株看似枯死的矮棕榈。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步。尽管知道自己形迹可疑,但他对此无能为力。雨继续下着。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顶多再过半个小时,天就会全黑。索尔深呼吸三次,沿着十英尺长的车道来到一座被废弃的小马车车库。窗户被涂黑,但看得出这里从未被当作机动车车库使用。后栅栏上设有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上爬着葡萄藤,灌木的枝丫从孔洞中支出来。黑色铁栅栏上有一道矮门,但门已经上了挂锁,缠着链子。挂在链子上的黄色胶带上印着一行字:严禁擅自入内——查尔斯顿县治安官办公室封。

索尔犹豫了。雨点噼噼啪啪地敲在马车车库的石板屋顶上,这是他唯一能听见的声音。他伸出手,抓住栅栏,左脚踩上门的横梁,身子翻到生锈的铁刺上,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然后跳到后院的石板上。

索尔蹲了一会儿,张开手指,按在湿漉漉的石头上。他的右腿抽筋了。索尔听见心脏怦怦狂跳,附近的一条小狗突然汪汪狂吠。等吠声停止,索尔迅速经过花丛和打翻的鸟水盆,来到一条木制后门廊。门廊的历史明显比砖房久远。朦胧的微光中,周围环境的声音仿佛被雨帘隔绝开,而索尔的脚步声却被无限放大。他看到左边窗玻璃背后的植物,那里是由温室扩建而成的花园。他试着推了推门廊的纱门。门嘎吱着打开,索尔走进黑暗当中。

室内又长又窄,空气中弥漫着腐土的味道。索尔看见靠在砖房的架子上放着许多空陶罐。深处有一道紧闭的大门,门上装着铅玻璃,门框装饰线条优美。索尔知道这里门窗都上了锁,也知道这里安装了报警系统,但他确定那只是一套内部报警系统,没有与警察局联网。

但如果警察后来把报警系统联网了怎么办?索尔摇了摇头,摸黑来到一排架子后面的狭窄玻璃前往里窥探。他看到一台冰箱的白色轮廓。突然,远方传来隆隆雷声,落在屋顶和灌木上的雨点越来越密。索尔将陶罐放在柜台的空位上,把手上的黑土抹掉,拆下一条三英尺长的搁板。柜台上方的窗户被从里面上了锁。索尔蹲在地上,用指头压了压玻璃,然后转身寻找最大最重的陶罐。

闪电划破夜空,映在破碎的窗玻璃上。随后传来的雷声都没有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刺耳。索尔再次举起陶罐,将窗框上的玻璃残片敲掉,手伸进去,在黑暗中摸索门闩。不会有一只手摸到我的手吧?他突然冒出这个幼稚的念头,不禁脖颈发凉。他摸到窗链,用力一拉,窗户朝内打开。他蜷缩着身子钻进去,脚踩着桌上的碎玻璃,然后重重地落在厨房的地板上。

这座老宅子里有一些轻微响动:雨水从窗外的排水槽里流过;冰箱咔嗒一响,开始新一轮制冷循环,却把他吓得心脏都差点儿停跳。他意识到房里仍然通电。不知从何处传来如同指甲挠抓玻璃的声音。

厨房有三扇旋转门通向外面。索尔从正前方的一扇进入长长的走廊。尽管光线微弱,他还是看见距厨房门几码远的地板碎裂了。他在楼梯底部停下,期待能看到用粉笔标出的尸体形状,就像他在自己钟爱的美国侦探电影里常见的一样。但地上什么都没有,除了第一级楼梯附近的地板上的一大片污渍。索尔看了眼通往门厅的短走廊,然后进入一个豪华的大房间。那里似乎是客厅,装修风格显然属于上世纪。光线透过肮脏的窗户射进来。壁炉架上挂钟的指针停留在三点二十六分。华丽的家具和装满水晶与瓷器的高橱柜令人窒息。索尔拉了拉衣领,快速打量了一遍客厅。房间里气味刺鼻,弥漫着漆料、滑石粉和腐肉的味道,令索尔联想到克拉科的老姑妈达奴塔的小房间。达奴塔去世时一百零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