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周年纪念版序言(第14/15页)

那一晚令我终身难忘。

罗伯特·布洛赫警告我,一旦开聊,我就听不到他说话了。他是对的。(我爱罗伯特·布洛赫)整个晚上都是弗雷伯格和布拉德伯里在发言,他们那晚聊的话题是:我们生活中那些魔鬼般的导师。

对弗雷伯格来说,这个人是他的老板鲍勃·克拉姆佩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曾担任艾美奖最佳人偶剧得主《该比尼了》的编剧和人偶操纵者,而这部电视剧的制片人克拉姆佩特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甚至让他的编剧们去洛杉矶街头“朋友的车”中工作,而弗雷伯格和另一个编剧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他朋友的车。有一次,克拉姆佩特为他们安排了繁华街一座空房子里的“写作办公室”。尽管那里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但为了省钱,斯坦·弗雷伯格和同样收入微薄的写作搭档道斯·巴特勒只好搬去那里住。

然后,一天早晨,他们醒来之后发现,他们的“办公室”和家正在被搬到同一条街上的新地点。

不过,弗雷伯格的终极导师/恶魔是百老汇经理戴维·梅里克。他同梅里克之间爱恨交织的关系让我忽而大笑、忽而痛哭。

然后,雷·布拉德伯里开始讲述他的终极导师/恶魔——约翰·休斯顿。

1953年,布拉德伯里还是一名年轻而无知的科幻作家,他正同好友雷·哈里豪森在长滩寻找恐龙方面的书,这时他接到消息,说休斯顿想见他。第二天,布拉德伯里前往休斯顿在洛杉矶入住的酒店,这位导演通告了布拉德伯里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已选定年轻的布拉德伯里将《大白鲸》改编为电影,但布拉德伯里之前从未有编剧经验。约翰·休斯顿坚持让布拉德伯里和他妻子去休斯顿在爱尔兰的宅邸中写作。

布拉德伯里向休斯顿先生坦白,他从没读完过那本书。“那你今晚回家就读吧,然后明天回来告诉我,你会帮我杀掉那头该死的白鲸。”约翰·休斯顿用独特的低沉嗓音说。

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布拉德伯里的讲述常常被斯坦·弗雷伯格随意打断,要么是做补充,要么是大声质问。但那可以说是我听过的最有趣也最悲伤的故事,或许只有布雷伯格同戴维·梅里克之间的故事可与其相比。

布拉德伯里描述了自己在休斯顿的爱尔兰宅邸中的悲惨遭遇。休斯顿会在一群又一群来他家做客的名人面前取笑、嘲弄布拉德伯里,让这个无知的年轻作家大出洋相。那些名人有著名作家和导演,也有劳伦·巴考尔和汉弗莱·博加特这样的明星。可是,每当休斯顿喝了酒,就会变得特别尖酸刻薄。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与人分别的时候会送上祝福。”布拉德伯里说,“我现在仍然保留了这个习惯。不过,一天晚上,我在一家爱尔兰酒吧外向朋友们送上祝福的时候,休斯顿突然大发雷霆地大声责怪我:‘你以为你是谁!该死的教皇吗?少装圣人了!’”

在折磨达到巅峰的时候,布拉德伯里和他的妻子考虑过悄悄打电话叫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天黑后到休斯顿宅邸的长车道尽头接走他们,乘下一趟返回美国的飞机回家。让《大白鲸》见鬼去吧。没有人受得了那种虐待。

不过,导师/魔鬼总是知道被自己折磨的人会何时崩溃,休斯顿也不例外。

洛杉矶那晚,我看见布拉德伯里将四十多年前那晚发生的一幕幕表演出来。尽管长桌边坐着许多名人,布拉德伯里和他的妻子却打算匆匆吃完晚餐,悄悄带着行李上出租车,逃离那个魔窟。但就在这时候——布拉德伯里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约翰·休斯顿的低沉嗓音——休斯顿让在座者都安静下来,宣布道:“今晚有不少才俊到场,但只有一位称得上天才。我现在就要向诸位介绍这个天才。这个年轻人写了一个超级精彩的故事,关于一座灯塔、一只雾号角,还有一头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