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6/35页)
“我不能烧掉,”福妮雅的父亲说,“是她的东西。我不能当做垃圾一丢了事。”
“好吧,我能。”女人说。
“不对头。”
“你一辈子都走在这个地雷阵里,你不需要再走了。”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还有枪。也是她留下的。有子弹,哈里。她留下了那个。”
“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他说,听起来似乎快掉眼泪了。
“她怎么活的就是她怎么死的。死得活该。”
“你得把日记给我。”他说。
“不给。我们根本不该来。”
“烧掉,烧掉,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不过是为你好。”
“她说了什么?”
“不堪入耳。”
“哦,上帝。”他说。
“吃。你必须吃点东西。这些煎饼看上去不错。”
“我女儿。”他说。
“你尽力了。”
“我应当在她六岁时把她带走的。”
“你不知道啊。你怎么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应当把她留在那个女人身边。”
“而我们根本就不应当来,”他的伴侣说,“你只差在这儿病倒,那么一切就功德圆满了。”
“我要骨灰。”
“他们应当把骨灰埋了。在那儿。和她一起。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
“我要骨灰,西尔。那是我的外孙。那是我所有可以展示的一切。”
“我把骨灰处理掉了。”
“不!”
“你不需要那些骨灰。你受的罪够多的了。我不要让你出什么意外。那些骨灰不会上飞机。”
“你干了什么?”
“我处理了,”她说,“我心怀敬意,但它们不存在了。”
“哦,我的上帝。”
“结束了,”她告诉他,“都结束了。你尽了义务。你不仅尽了义务。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现在你吃点东西吧。我把房间的东西都收拾了。付过钱了。现在只剩送你回家。”
“哦,你是最好的,西尔维娅,最好不过的。”
“我不要你再受伤害。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你是最好的。”
“尽量多吃点,这些看上去真的不错。”
“来些?”
“不,”她说,“我要你吃。”
“我吃不下那么多。”
“蘸糖浆。这儿。我来,我来倒。”
我在外面等他们,在草坪上,当我看见轮椅出了餐厅大门时,我穿过马路,在她推着他离开波林餐馆时,我做了自我介绍,边走在他身旁,边讲话。“我住在这儿。我认识你女儿。只是点头之交,不过我见过她好几回。我昨天参加了葬礼。我在那儿看见你。我想向你表示哀悼。”
他是个骨架很大、个子很高的人,比当时在葬礼上蜷缩在轮椅里时看上去大多了。他一定不止六英尺,但他严苛、瘦骨嶙峋的面孔(福妮雅的毫无表情的面孔,正是她的面孔——薄薄的嘴唇,高耸的颧骨,轮廓清晰的鹰钩鼻,同样深陷的蓝眼睛,眼睛上方围绕着浅色睫毛的是那相同的眼泡肉,相同的饱满程度,我在奶场看到她时曾鲜明地感到那是她的一个异国标记,她面孔唯一诱惑性的标识)——那张面孔上的表情却属于一个不仅被判终身轮椅监禁,还必须在余生中遭受更严重不幸煎熬的天谴的人。虽然高大,或曾经魁梧,他身上却除了恐惧,别无其他。我在他抬头对我表示感谢的刹那间,看见隐藏在他眼光后面的恐惧。“你太客气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