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9/39页)

“OK,莱斯特,我们控制了局面。你可以放掉菜单了。莱斯特,我们放掉菜单。首先你的右手。现在你的左手。好。契特给你合上。”

大块头——契特和伯波卡特——各坐在莱斯特的一边,他们被路易指派为今晚的宪兵,知道倘若莱斯特做出一个错误的动作他们应如何反应。斯威夫特坐在圆桌的另一边,挨着路易,后者直接面对莱斯特。此刻,斯威夫特用父亲可能用来教儿子骑自行车的腔调对莱斯特说:“我记得我第一次上这儿来的情形。我以为我永远也不可能坚持到底的。你的表现真的好极了。我那第一次,连菜单都不认得。字母统统朝我游过来,我想我得破窗而出。两个家伙,他们不得不把我架出去,因为我坐不住。你干得挺不错,莱斯特。”如果除了注意自己的双手抖得多么厉害之外,莱斯特还能够注意到任何别的东西的话,他就会意识到他从没见过斯威夫特曾经有过不抽搐的时候。斯威夫特不停地抽搐,却不发牢骚,这就是为什么路易带他上这来的缘故——因为帮助别人吃完一顿中国饭菜似乎是斯威夫特在这个世界上做得最得心应手的事。只有在这儿,在和谐宫——别的地方则都不行——斯威夫特仿佛能有一会儿记得什么是什么。在这儿你会只有最微弱的感觉,他曾经手脚并用地爬着过日子。在这儿,变得一目了然的是在这个痛苦的、残障人身上遗留的一星星破损的曾经拥有的勇气。“你干得好极了,莱斯特。你没问题。你只要再来一点茶,”斯威夫特建议,“让契特给你斟上。”

“呼吸,”路易说,“对。呼吸,莱斯特。如果你吃完汤感到坚持不下来,我们就走。但你必须从第一道菜开始。如果你坚持不到吃完回锅肉,那也OK。但你得吃完汤。我们来制定一个暗号,要是你必须出去的话。在绝对没有回旋余地的时候一个你能给我的暗号。用‘茶叶’做暗号怎样?你只要说这两个字,我们即刻就出门。茶叶,如果你需要,这就得,但只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

侍者稍稍离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捧着摆有他们五碗汤的托盘。契特和伯波卡特一下子蹦起来,拿到汤,端到桌上。

此刻莱斯特光想说“茶叶”,就他妈的冲出去。可为什么他不说呢?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他对自己反反反复复地说着“我要出去”这句话,得以使自己进入一种入定的状态。他即便毫无胃口,也开始吃起汤来。他咽下一小口肉汤。“我要出去。”这让他看不见侍者,这让他看不见老板,但却不能让他看不见坐在靠墙一张餐桌边的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正在剥豌豆荚,将去壳的豌豆放进火锅。三十英尺远,莱斯特能嗅到她们在四只杂种耳朵根处喷的什么劣质花露水——对他来说就跟泥土地的气味一样刺鼻。以他那得以在黑黢黢的越南莽林中觉察到一名无声无息的狙击手没洗过澡的体臭的奇异的救生威力,他嗅到那两个女人的气味,开始失控。没有人告诉过他会有女人在这儿做那些事。她们打算继续多久?两个年轻女人。杂种。她们为什么坐在那儿干那种事?“我要出去。”但他动弹不了,因为他不能将注意力从那两个女人身上移开。

“那两个女人干吗做那个?”莱斯特问路易,“她们为什么不停下来?她们是不是非得继续那么做不可?她们是不是一整夜都要那么做下去?她们是不是准备一遍一遍地做个不停?有没有原因?什么人能告诉我原因?叫她们停下别干。”

“冷静下来。”路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