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37/39页)
重现。把当时的情景回想一下。试图获得充足的视角以做出理智的举动。她没有想发送。她写了,不错,但她不好意思发送,不想发送,而且并没有发送——然而信却走掉了。和匿名信相同——她没有想寄出,把它带到纽约,没有寄出的意图,而信却走掉了。可是这次走掉的是糟糕得多得多的东西。这回她如此之绝望,以至凌晨一点二十分决定要做的理智的事情便是给亚瑟·苏斯曼打电话。不管他怎么想,亚瑟必须帮助她,他必须告诉她她怎么能消除她已经铸下的大错。突然,正巧在一点二十分,她拿在手中给亚瑟·苏斯曼拨号的电话铃声大作。亚瑟打电话给她了!
但说话的却是她秘书。“他死了。”玛格说,她哭得那么伤心,德芬妮都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玛格——你没事吧?”“他死了!”“谁死了?”“我刚听说。德芬妮。太可怕了。我给你打电话,我必须,必须给你打电话。必须告诉你这可怕的事。哦,德芬妮,时间很晚,我知道很晚了……”“不!不会是亚瑟!”德芬妮喊道。“西尔克院长!”玛格说。“死了?”“可怕的冲撞。太恐怖了。”“什么冲撞?玛格,出了什么事?在哪里?讲慢些。再讲一遍。你在说什么?”“在河里。和一个女人一起。在他的车子里。冲撞。”玛格现在已语无伦次,而德芬妮所受的惊吓如此之大,以至于事后她回想不起是放下听筒,还是哭着冲到床上,还是躺在那里喊叫着他的名字。
她放下听筒,然后她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堪的几个小时。
因为广告他们会以为她喜欢他?因为广告他们会以为她爱他?但他们会怎么想,倘若他们现在看到她哭得就像是他的遗孀似的?她不能闭上眼睛,因为当她一闭上眼,就看见他的眼睛,他的那对瞪大的绿眼睛,轰地爆炸了。她看见车一头冲出路面,他的头部往前方投射出去,在冲撞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爆炸了。“不!不!”但当她睁开眼,看不见他眼睛时,她看见的都是她所做的一切,以及那将引发的嘲笑。她睁着眼看到的是她的羞耻,闭着眼看见的是他的崩溃,整个夜里痛苦的钟摆将她从一端推到另一端。
她醒来时处于和她入睡时同样的极度紊乱的状态之中。她不记得她为什么发抖。她想因为她做了噩梦的缘故。他眼睛爆炸的噩梦。但不,那已经发生了,他死了。还有广告——那也发生了。每件事都已经发生了,无可奈何了。我要他们说……而现在他们说:“我们在美国的女儿?我们不谈她。她对我们而言,不存在。”当她企图镇定下来,决定行动计划时,不想是不可能的。只有错乱是可能的,令人揪心的螺旋式上升的隐痛。早晨五点刚过。她闭上眼,试图入睡,将一切排开,但一等她的眼睛刚合拢,便出现他的眼睛,它们瞪着她,随之便轰地爆炸。
她穿衣服。她尖声叫喊。她走出家门时天刚破晓。没有化妆,没有珠饰,只有她受过惊吓的面孔。科尔曼·西尔克死了。
当她到校园时,一个人影都不见,只有乌鸦。时光尚早,国旗还没有升起来。每天早晨她总在北大楼顶寻找它,每个早晨,一看到它,便生出一刹那心满意足的感觉。她离家出走,她敢于这么做——她到了美国!对她自己的勇气感到满足,也为她了解这一切的艰辛而心怀感念。但美国国旗不在那儿,她也没有看见国旗不在那儿。除了自己所必须做的,她一无所见。
她有一把巴顿大楼的钥匙,她走了进去。她走进她的办公室。她完成了这么多了。她犹豫着。她此刻在思索。OK。但她如何进得了他们的办公室去操纵他们的电脑呢?她昨天夜里就应当这么做,而不是慌慌张张地跑掉。为了恢复她的自控力,拯救她的名声,阻止使她身败名裂的灾祸,她必须继续思索。思索是她做了一辈子的事。她从开始上学所受的训练还教过她什么别的事吗?她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她的目的清楚了,她的思维也明断了。她将直接走进去把那删掉。她有权删除它——她发送的。她根本就没做那事。那不是有意的。她不负责任。它自己发出去的。但当她扭动他们的门把手时,都上了锁。下一步她试图用她的钥匙开锁,先是她大楼的钥匙,然后她办公室的钥匙,但两把都不行。它们现在开不了,昨晚也不会开得了的。至于思想,巴不得她能像爱因斯坦那样思想,但思想打不开这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