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22/39页)

她回想起她曾经多么想死。两次。在西里福楼上那间屋子里。孩子们死后的那个月,在那间房间里我两次企图自杀。第一次我做足了准备。是护士讲给我听的。监测器都测不出心跳了。通常是致命的,她说。但有的女孩有那运气。而我还是费了大力气的。我记得冲了淋浴,剃了腿上的汗毛,穿上我最好的裙子,牛筋棉布长裙,裹过来的。那时,那个夏天在布莱特尔伯罗买的衬衫,绣花衬衫。我记得杜松子酒和安定,而且依稀记得那种粉末。我忘了名字。某种鼠药,很苦,我把它混在白脱苏格兰威士忌布丁里。我有没有打开煤气灶?我是不是忘了开?我脸色有没有发青?我睡了多长时间?他们什么时候决定破门而入的?我还是不知道谁救了我。对我来说,准备停当的过程让我狂喜。生活中有值得庆祝的时刻。凯旋时刻。那种需要精心打扮的场合。哦,我是怎样装扮我自己的啊。我梳了辫子。画了眼睛。会让我亲生母亲感到骄傲的,有点道理。就在一星期前给她挂过电话,告诉她孩子们死了。二十年来第一个电话。“我是福妮雅,母亲。”“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对不起。”随着就挂断了。母狗。在我逃跑以后,她对每个人说:“我丈夫很严格,福妮雅不能按规矩过日子。她永远不能按规矩生活。”经典谎言。可曾有过生活优裕的女孩子因为继父严格而逃出家门的?她逃跑,你这母狗,是因为继父不严格——是因为继父恣意妄为,不让她安生。反正,我用我最漂亮的衣服把自己打扮起来。差一点都不行。第二次我没有穿着打扮。而我没有穿着打扮说明了所有的问题。我的心思不在上面了,第一次失败后便没有了心思。第二次是突发的,冲动的,毫无乐趣的。第一次等待了那么久,日日夜夜,不停地期盼。配制药品。购买粉末。搞到处方。但第二次却是草草了事的。没有灵感的。我想我停了下来是因为我受不了窒息的感觉。咽喉卡住了,真的窒息了,一口气都透不过来,慌忙解开电话分机线上的节。第一次完全没有这种慌慌张张的状况。平静安宁的。孩子们死了,没有人要我放心不下,我在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时间。我那次做对了该多好。里头包含着快乐。终于一切都不复存在的时候,却有着那最后一刹那的欢乐。当死亡竟然屈就你的愤怒而大驾光临,可是你并不感到气愤,只觉得扬扬得意。我忍不住经常回想起那一刻。整个这一个星期。他对我读《纽约时报》上克林顿的事,可我想的尽是克瓦尔基耶大夫和他的一氧化物机器。深深地吸气。往里吸,直到吸不进为止。

“他们是那么漂亮的孩子,”他说,“你永远也不会想到诸如此类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自己或你朋友的身上。至少福妮雅相信她的孩子现在和上帝在一起。”

某个傻瓜是这样告诉报纸的。两名儿童在当地居民楼火灾中丧生。“‘根据初步调查,’唐诺德森警官说,‘有证据表明一台小取暖器……’乡间路上的居民说他们察觉到起火是在孩子的母亲……”

在孩子的母亲将自己从她正在吮吸的阴茎上恋恋不舍用力扯开的时候。

“孩子的父亲,莱斯特·法利,几分钟后冲出走廊。邻居说的。”

准备一次性地把我杀死。他没有成功。后来我也没有成功。太令人惊讶了。怎么还没有人对两个死掉的孩子的母亲下手,太奇怪了。

“不,我没有,王子。那次也没成功。所以,”她悄悄地对鸟耳语着,熠熠闪光的黑色羽毛在她手下的感觉是温暖滑润的,不像任何她曾经把玩过的东西,“我们才在这里相聚。一只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乌鸦的乌鸦,一个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女人的女人。我们相互投缘。娶我吧。你是我的归宿,你这可笑的鸟儿。”接着她后退一步,鞠一个躬,“再见,我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