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19/39页)

“王子。嗨,大个子。”她对它喀哒喀哒叩齿,用舌尖抵着上腭——喀哒,喀哒,喀哒。

她转过脸看喂蛇的女孩。福妮雅以前来看乌鸦的时候没见过她,很可能她是新来的,或者相对地新。福妮雅自己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看乌鸦了,而且自从和科尔曼约会以来就再没来过,此刻距她跑出去寻找如何与人类绝交的时日已有一阵子了。自孩子们死后她就不是个常客,虽然那时候她有时也会一个星期接连来四五次。“它可以出来,是吗?他可以出来待一分钟。”

“当然。”女孩说。

“我想要它站在我肩膀上。”福妮雅说,同时弯下腰,拉开拴着笼子玻璃门的销子。“哦,你好,王子。哦,王子。瞧你。”

当门打开以后,乌鸦从它站着的架子上跳到门头上,坐在那儿,伸长脖子左右张望。

她轻声笑起来。“多帅的表情。它正在检查我。”她回头对女孩大声说。“瞧。”她对乌鸦说,让鸟看她的蛋白石戒指,科尔曼的礼物。他在那个8月的星期六早晨和她一起驱车前往探戈伍德时在车子里送给她的。“瞧。过来。上这儿来。”她对鸟悄悄说,把肩膀凑过去。

但乌鸦不理会这个邀请,它跳回笼子里,恢复在架子上的生活。

“王子没情绪。”女孩说。

“甜心,”福妮雅柔声细语地说,“来吧,来吧。是福妮雅。是你的朋友。乖小伙。来吧。”但鸟不愿意动弹。

“如果它知道你要逮它,它不会下来的。”女孩说着又用镊子从一个盛着一串死老鼠的盘子里捡起一只,递给蛇,蛇终于一毫米一毫米地将上一只全部吞进了嘴里。“如果它知道你企图逮住它,它通常待在你够不到的地方,但如果它以为你不理它,它就会下来。”

这种充满人情味的行为把她们两个都逗乐了。

“好,”福妮雅说,“我让它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走到女孩坐着喂蛇的地方,“我爱乌鸦。它们是我最喜欢的鸟。还有渡鸦。我原来住在西里福,所以我了解王子所有的事。它老待在西金森商店附近的时候,我就认得它了。它经常偷小姑娘的蝴蝶发卡。冲着亮晶晶的、五彩斑斓的东西下手。它这点很有名。常有关于它的剪报,说的都是它的事,人家在它的窝被捣毁以后收养它的事和它怎样在商店里像个大人物似的走来走去的情形。就贴在那儿。”她说着指着房门边上的一个布告栏,“剪报到哪儿去了?”

“它撕掉了。”

福妮雅哈哈大笑,这次比刚才几次都要响亮得多。“它撕掉了?”

“用它的喙把剪报扯碎了。”

“它不要人家了解他的背景!它对自己的背景感到羞耻!王子!”她大声说,转过去面对笼子,笼门仍然大开着,“你对自己臭名昭彰的过去感到羞耻?哦,你这个乖孩子。你是只好乌鸦。”

这时她留意到屋子里散放着的填充动物标本中的一个。“那是只短尾猫吧?”

“是啊。”女孩说。她耐心地等待蛇慢慢地对新的死老鼠伸出信子,并咬住它。

“是这附近的吗?”

“不知道。”

“我在山里看见过的。就像那只,我见到的那只。很可能就是它。”她又一次笑起来。她没喝醉——当她跑出房子时,连半杯咖啡都没喝完,更不用说酒了——但笑声听起来却像是一个已经几杯下肚的人。她只是感到待在这儿,和蛇、乌鸦和做成标本的短尾猫在一起,心情舒畅极了。它们没有一个企图教她任何东西。它们没有一个会对她朗读《纽约时报》上的文章。它们没有一个会因为人类过去三千年的历史而跟她过不去。她知道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人类史:残忍的和无力自卫的。她不需要日期和名字。残忍的和无力自卫的,这就是全部的他妈的问题所在。这儿没有人试图撺掇她读书,因为这儿没有一个识字的,除了那女孩。那条蛇肯定不认字。它只知道怎么吃老鼠。慢慢的,从容的。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