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12/39页)
但在必须再次去时,莱斯特拒绝了。“我在那儿坐过了,还不够吗?”“我要你吃,”路易说,“我要你吃饭。像人家一样走动,谈话,吃饭。我们有了新的目标,莱斯特。”“我可不再要你的什么目标了。我做到了。我没杀人。这还不够啊?”但一个星期以后他们又驱车回到和谐宫,原班人马,相同的玻璃杯,相同的菜单,甚至相同的喷洒在餐馆亚洲女人肌肤上冲着莱斯特鼻息所发出的阵阵廉价花露水的香气——他可以据以追踪猎物的可疑气息。第二次他吃了,第三次他吃了还点了菜——虽然他们仍然不让侍者接近餐桌——第四次他们让侍者伺候他们。莱斯特狼吞虎咽,直吃到几乎要爆炸为止,吃得就好像他有一年没见过食物似的。
出了和谐宫,五个人无一不情绪高昂,就连契特都兴高采烈。契特高谈阔论,契特大声欢呼:“哥们儿!”
“下次,”莱斯特说,当时他们正驱车回家,这种起死回生的感觉令人陶醉,“下次,路易,你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下次你会要我爱上它的!”
但下次却是去面对那面墙,他得去看肯尼的名字,而这是他做不到的。在他们从老兵管理局领到的书里看到过一回肯尼的名字就足够了。以后他病了一个月。他心里没有别的念头。他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念头。肯尼躺在他身边,没有头。日日夜夜,他想,为什么是肯尼,为什么是契普,为什么是巴第,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我?有时他想他们是幸运儿。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结束了。不,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走到那面墙跟前的。那面墙。绝对不行。做不到。不愿意。了结了。
为我跳舞。
他们在一起大约有六个月了,一天夜里他说:“来吧,为我跳个舞。”说着他在卫生间里放上一张唱碟,亚迪·肖演唱、由罗伊·艾尔德里奇吹小号伴奏的《我爱的人儿》。为我跳个舞,他说着松开紧搂着她的胳膊,并且指着床前的地面。于是,不惊不乍地,她从那个弥漫着那股气息(科尔曼赤身裸体的气息,经过日光浴的皮肤的气息)的地方爬起来,从她深深依偎的地方爬起来,在那儿她的面孔埋在他裸露的体侧,她的牙齿、她的舌头薄薄地抹上了一层他的精液,她的手掌摊开在他肚皮下方那拳曲的油光光的体毛上,在他盯着她的炯炯目光下——他那目不转睛地透过两排长长的深色睫毛的绿色凝视,根本不像一个随时可能晕倒的衰竭的老人,而恰似一个将自己的面孔紧贴在玻璃窗上的小伙子——她翩翩起舞,并非妖娆地,并非像斯蒂娜在1948年那样,并非因为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一个可爱的年轻姑娘,为悦己悦人而起舞。她是一个不太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的可爱的年轻姑娘,她对自己说:“我可以为他跳——他既然要,我又能跳,看吧。”不,不完全是花蕾绽放或小雌马成为母马的那一派天真烂漫的景象。福妮雅能为他跳,不错,但全然没有羞涩的成熟才是她的舞姿,没有青春的,朦胧的,对自我,对他,以及对所有活着和死了的人的理想化。他说:“来吧,为我跳舞,”于是,她从容地一笑,说:“干吗不呢?我在这方面一向是慷慨的。”说着开始扭动起来。她抹平皮肤,仿佛在抹一件揉皱的衣服。她特别留意地察看每样东西是否都到位:或绷紧,骨感,或浑圆。如同所应有的那样,她自身的一股气息——诱发性的生物体气息——熟悉地从她手指尖散发出来,她正用手指顺着颈项向上摸过温热的耳廓,然后慢慢地横过面颊,抵达嘴唇,头发(她正在变灰的,由于使过劲而变得湿漉漉,乱蓬蓬的黄头发),她抚弄着它,仿佛是在抚弄海藻。她对自己假称那是海藻,从来就是海藻,一大片滴滴答答浸透盐水的海藻。反正,这又要她付出什么代价呢?有什么了不起呢?纵身投入,倾情付出。倘若这正是他所向往的,拐骗这个男人,诱捕他,这不会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