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人皆知(第18/31页)

你怎么能说“不,这不是生活的一部分”,既然它始终是?这性的污染物,救赎性的堕落,使得人类的理想幻灭,永无休止地提醒我们切莫忘记自己是由什么材料做成的。

下一个星期,科尔曼收到那封匿名信,只有一个句子,主语、谓语以及直截了当的形容词,以粗大醒目的字体写在一张白色打印纸上,用以表示控诉的二十八个大字从头到尾盖满整张纸:

人人皆知你正在性欲上剥削
一个受凌辱、没文化、
比你小一半的
女人。

信封和信纸上的字都是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尽管信封上盖着纽约市的邮戳,科尔曼还是一眼就认出是那年轻法国女人的笔迹,这女人在他走下院长席位、返回教书岗位时,是他那个系的系主任,后来又是最积极地要将他打为种族主义分子,并谴责他侮辱缺席黑人学生的那批教职员中的一个。

在他的幽灵档案里,在好几份由他的案子引发的文件上,他都发现笔迹样本,这证实了他的指认:语言文学系德芬妮·鲁斯教授为匿名信作者。除了她用印刷体而不是手写体写出的头几个字以外,科尔曼看不出她还做了什么努力伪装笔迹以蒙蔽他。她可能开始时有那个打算,但在“人人皆知”几个字以后,她似乎不是放弃了,便是忘记了。这位法国出生的教授竟然都没有在信封上避开泄露天机的科尔曼的街名和邮编。这种在写匿名信时对于隐瞒身份标记所表现的疏忽,罕见的粗心大意,也许可以这样来解释:她当时处于某种极端的心态,不允许她在发这封信之前做通盘的考虑。但信又没在当地邮局——急急忙忙地寄出,而是先运送到邮戳所显示的约一百四十英里之外的地方再投递的。可能她估计在自己的笔迹中没有任何特殊或离奇的东西可以让当过院长的他至今都难以忘怀;也许她已不记得他案子的那些附件:她曾连同她的亲笔签名一道递交给教师调查委员会的与翠西·卡明斯的两次面谈记录。或许她不知道,应科尔曼的请求,委员会提供给他一份她原始记录的影印件以及委员会针对他的其他所有相关资料。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他会不会认出是谁揭露了他的秘密:她也许既要以一个匿名的控诉奚落他,同时,又不露声色地挑明控诉来自于一个当今绝非无权无势的人。

科尔曼打电话要我过去看匿名信的下午,从幽灵卷宗里挑出的含有德芬妮·鲁斯笔迹的样本都已整齐地陈列在厨房桌子上,既有原稿,又有原稿影印件。他都彻底查过了,在他看来与匿名信中的笔画雷同的地方都用红笔画上了圈圈,主要是单个字母——一个y,一个s,一个x,这里字尾打个大弯钩的e,这里一个e跟旁边的d紧挨着,看上去像i,而在r前面,又像个普通的e。虽然信和幽灵文件的笔迹有着醒目的相似之处,但直等到他指给我看信封上他的名字和她与翠西·卡明斯面谈记录上的他的名字时,我才确信他不容辩驳地已将出手给他定罪的罪犯定了罪。

人人皆知你正在性欲上剥削
一个受凌辱、没文化、
比你小一半的
女人。

我把信拿在手里,尽可能仔细地——如同科尔曼所希望的那样——端详其中的用词及其线条的调度(仿佛并非由德芬妮·鲁斯而是由爱弥莉·荻金森所撰)的时候,科尔曼对我解释说,是福妮雅出自她可笑的智慧,而不是他,让他俩发誓对此事保密,以致德芬妮·鲁斯才有秘密可以识破,而且还含沙射影地威胁要公之于众。“我不要人家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想要的不过是每周一次没有压力的性交,悄悄的,和一个经历过这些而且已经平静下来的男人。除此之外,阿猫阿狗都别来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