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人皆知(第15/31页)
“你说了吗?”
“看来孺子不可教。不,我没有说——只怕维持不了现有的强烈感。我想到她床底下的罐子,她放骨灰的,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问她:‘两年了。该埋了。如果你不能把他们埋在地底下,就上河那边,在桥上把骨灰撒掉,让他们漂走。让他们去吧,我陪你去。我们一道做。’但我不是这个女儿的父亲——那不是我正扮演的角色。我不是她的教授。我不是任何人的教授。从教人,纠正人,规劝人,考查人,启蒙人的这一切职责中,我已退了出来。我是个七十一岁的有个三十四岁情妇的老头,这剥夺了我在马萨诸塞州启迪任何人的资格。我在服用伟哥,内森,有着‘无情美人’陪伴。我把所有一切的颠鸾倒凤和快乐都归功于伟哥。没有伟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伟哥,我就会对世界有一个与我年龄相称的看法以及全然不同的生活目标。没有伟哥,我就不会受情欲干扰,而拥有举止规范的年长绅士的尊严。我就不会做没意思的事。我就不会做不体面的、草率的、考虑不周的,而且对所有相关的人都有着潜在危害的事。没有伟哥,我就可以继续在我的晚年发展一个有经验的、受过教育的、荣誉退休的,并早已放弃声色犬马享乐的老年人的那种客观、包容的视角,我就可以继续做深刻的哲理性总结,并一如既往地对青年人进行坚定不移的道德感化,而不至于将自己推回到不断出现的性冲动的紧急状态之中。感谢伟哥,我终于明白了宙斯缘何需要各种多情的化身。他们应当给伟哥起那个名字。他们应当叫伟哥宙斯。”
他对自己告诉我这些是否感到惊讶呢?我想有可能。但他激动得非说下去不可。此刻的冲动与他邀我跳舞时的激情是相同的。是的,我想,撰写幽灵已不再是对羞耻的反弹,操福妮雅才是。但还有别的什么在逼迫着他。那种把兽性释放出来的愿望,把它赶出来——半小时,两小时,不管多久,逼它呈现为自然的状态。他结婚已经很久了。他有儿有女。他是一所学院的院长。四十年来一直做着该做的事。他很忙,作为自然天性的兽性被关进了箱子里。现在箱子打开了。主任、父亲、丈夫、学者、教师、读书、讲课、改考卷、打分数,统统一去不复返了。七十一岁上你当然不再是二十六岁那头易怒好斗的野兽,但兽性的残余、自然天性的残余仍然存在——他与之相接触的正是这种残余。其结果是他很快乐,他对能和残余兽性相接触心存感激。他不仅是快乐——他心花怒放,而且由于心花怒放,已无法与她分开,已牢牢地与她结为一体。并非家庭所为——生物学对他不再有任何用处。不是家庭,不是责任,不是义务,不是金钱,不是共享的哲学或对文学的共同爱好,不是关于伟大理想的伟大讨论。不是。将他与她结为一体的是使他颤栗的激情。明天他可能患癌症,一命呜呼,但今天他享受着这种激情。
为什么他要告诉我?因为要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交付给激情,必须得有人知道。他大可放心地去为所欲为,我想,因为不会殃及任何东西,因为不存在未来,因为他七十一,而她才三十四。他身陷其中,并非为了学习,并非为了策划,而是为了冒险;他加入和她加入一样,是为了兜兜风。那三十七年的生涯该签发他不少的许可证了。一个老人,最后一次,性冲动,对任何人来说还有什么更为动人的呢?
“当然我得问问,”科尔曼说,“她究竟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跟一个可以当她爷爷的老头上床对她是否是激动人心的新鲜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