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吾 只有这个世界也许不够(第2/6页)
“我想今晚七点能到滑梯上去。”天吾说,“今晚要是出于某种理由不能见面,我会在明晚同一时刻去那里。”
“好吧。那是哪个滑梯,您明白吧?”
“我想我明白。”
天吾瞅了一眼时钟。接下来还有十个小时的余裕。
“顺便提一句,听说令尊在周日去世了。向您表示哀悼。”
天吾几乎是反射性地道了谢。然后才想到,此人怎么会知道呢?
“能再告诉我一些青豆的事吗?”天吾说,“比如说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之类。”
“她独身,在广尾一家体育俱乐部当教练。是位优秀的教练,但眼下由于某种缘由暂停了这份工作。而且就在不久前,完全是出于偶然,她住到您附近来了。更多的话题,您还是直接问她本人为好。”
“也包括她现在处于怎样的紧迫状况?”
男子置之未答。自己不愿回答或认为没必要回答的问题,便极其自然地不回答。看来天吾的身边总是围着这种人。
“今天晚上七点,在滑梯上。”男子说。
“请等一等。”天吾急忙说,“我有一个问题。我曾经接到过一个朋友的忠告,说是有人在监视我,叫我当心。问一句失礼的话,说的会不会就是您呢?”
“不,不是我。”男子当即回答,“监视你的恐怕是别人。但总而言之,谨慎行事总不为过。你那位朋友说得对。”
“我可能受到监视的事,和她处于相当特殊的状况有没有关系?”
“是比较紧迫的状况。”男子订正道,“对,我想恐怕有关系。在某一点上。”
“那是否伴随着危险?”
男子仿佛在甄别混在一起却种类不同的豆子,顿了一顿,谨慎地挑选着词句:“如果对你来说,见不到青豆可以称作危险,那么其中的确伴随着危险。”
天吾在大脑中把这句委婉的表达转换为便于理解的话。虽然读不出原委和背景,但还是从中感到了紧张气氛。
“万一出了差错,我们也许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没错。”
“明白了。我会当心。”天吾说。
“大清早就打搅您,实在抱歉。”
男子一说完,便立即挂断电话。天吾盯着手中的黑色听筒望了一会儿。电话一挂断,果然如先前猜想的那般,那声音就变成想不起来的东西了。天吾再度扫了一眼时钟。八点十分。该如何打发从现在起到晚上七点这段时间呢?
他先洗了个澡。洗头,将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收拾得多少像样一点。然后站在镜子前刮胡子。把牙齿边边角角都刷了个遍,还用了牙线。从冰箱里拿出番茄汁喝了,用水壶烧开水,磨豆子泡咖啡,烤了一片吐司。设定好时间,煮了个半熟的鸡蛋。聚精会神地做每个动作,比平时多花许多时间。然而只是到了九点半。
今晚在滑梯上和青豆见面。
只要一想这件事,那种感觉便会袭来——身体机能似乎四分五裂、七零八落。手脚和脸分别要朝不同的方向扭去。无法将感情长久地束缚在一处。不论做什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书读不下去,文章当然也写不下去。无法在一个地方端坐不动。好歹能做的事,便是在厨房里洗洗餐具,洗洗衣服,整理衣橱抽屉,铺铺床之类。但无论做什么,每隔五分钟就会停下手来,看向墙上的时钟。越是思考时间问题,它似乎就越发缓步不前。
青豆知道。
天吾在水槽上一边磨着并不需要磨的菜刀,一边想。她知道我不止一次去过儿童公园的滑梯。她一定看见了我独自坐在滑梯上仰望着天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他想象着自己在水银灯照耀的滑梯上的身影。天吾当时根本没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究竟是在哪里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