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吾 一针刺下就会见血的地方(第8/10页)

“非常有趣的体系。”小松说,“难道母体和子体天各一方也没问题吗?”

“如果没有子体,母体大概称不上完整的存在吧。就像我们看到的深绘里那样,尽管无法具体说明,但其中总是欠缺某种要素。那也许像丧失了影子的人。我不清楚没有母体的子体是什么样子。她们恐怕也不可能是完整的存在。因为她们说到底不过是分身。但就深绘里的情况来说,尽管母体不在旁边,子体也许仍然能发挥巫女的作用。”

半晌,小松将嘴巴抿成一条微微歪斜的线。然后开口道:“我说天吾君,你该不是以为《空气蛹》里写的都是确有其事吧?”

“那倒不是。我只是暂且这么设想一下。先假定全都是事实,再展开推论。”

“好啊。”小松说,“就是说深绘里的分身即便远离本体,也可以发挥巫女的功能。”

“正因如此,教团才会明明知道出逃的深绘里人在何处,却从不打算诉诸行动把她抢回去。因为像她这种情况,哪怕母体不在近旁,子体也能尽到职责。说不定即使天各一方,她们之间的纽带仍然很牢固。”

“是啊。”

天吾继续说道:“照我的想象,他们恐怕拥有好几个子体。小小人肯定在抓紧机会,制作好几个空气蛹。因为只有一个感知者会令他们心存不安。但即使如此,能准确发挥功能的子体大概还是有限。可能有一个力量强大的子体起着中心作用,再有一些不那么强大的辅助性子体集体发挥作用。”

“你是说,深绘里留在身后的子体,就是能准确发挥功能、起着中心作用的那个?”

“这种可能性大概很高。就这次的事来说,深绘里始终处于事件中心,像台风眼一样。”

小松眯起眼,双手在桌上交拢。只要愿意,他能在短时间内有效地思索。

“我说天吾君,我只是随便想想哦,这种假设能不能成立呢:我们眼前看到的深绘里其实是子体,留在教团里的才是母体?”

小松的话让天吾悚然一惊,他从未这么思考过。对天吾而言,深绘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实体。可是如此一说,也能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我没有月经,所以不必担心会怀孕。深绘里那天夜里,在单向式的奇妙性交之后如此宣告。如果她只是一个分身,这大概就十分自然。分身不能自我再生,能这样做的唯有母体。但天吾怎样也无法接受这个假设,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与深绘里,而是与她的分身性交的事实。

天吾说:“深绘里有明确的人格,也有独立的行为规范。这恐怕是分身不可能有的东西。”

“那倒是。”小松也同意,“你说得对。深绘里身上就算别的都没有,也有人格和行为规范。这一点我不得不同意。”

然而,深绘里还是隐藏着某些秘密。在这位美丽的少女身上,刻镂着他必须破解的重大密码。天吾有这样的感受。谁是实体?谁是分身?抑或区分实体与分身的方法本来就是错误的?或许深绘里能根据情况分别使用实体和分身?

“还有些事情没弄清楚。”小松说着,摊开双手放在桌子上,望着它们。作为中年男子来说,手指过于修长纤细。“声音不再说话,水井的水脉枯竭,先知逝去。以后子体会怎样呢?难道像从前的印度寡妇一样去殉死吗?”

“没有接受者,感知者的使命就终结了。”

“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假设在推理,”小松说,“深绘里是心知会带来这样的结果而写下《空气蛹》的吗?那家伙告诉我,这一切肯定不是有意的行为。至少不可能是她的意图。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天吾说,“但不论出于何种理由,我也无法想象深绘里是有意把父亲逼死的。她父亲大概是因为某种理由走向死亡的,和她无关。不如说正相反,她做的事也许是对抗措施。或者说,她可能希望把父亲从声音手下解放出来。当然了,这说到底不过是没有根据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