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牛河 能干、坚忍但麻木的机器(第4/8页)

在牛河看来,天吾不过是整个流程中的一个配角。受编辑委托,将小说《空气蛹》的应征稿改写成文字流畅情节合理的东西。工作虽然完成得不错,但仅仅是辅助性的角色。牛河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对天吾如此感兴趣,话虽如此,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兵,对命令只能口称“是,明白了”,乖乖地实行。

然而牛河绞尽脑汁编造的堪称慷慨大方的提案,却被天吾一口拒绝。与天吾沟通的计划受挫。当他正在思考下一个方案时,深田绘里子的父亲——那位领袖死了。于是此事止步不前。

现在“先驱”的方向如何、有何追求,跟牛河毫不相干。在失去了领袖的现在,谁掌握教团的主导权,这也无从得知。但总之他们打算找到青豆,弄清她杀害领袖的意图,理清她背后的关系。恐怕会严厉处罚她以报仇雪恨吧。而且他们决心不让司法介入此事。

又会如何对待深田绘里子呢?教团现在是如何考虑小说《空气蛹》呢?那本书对他们来说仍然是威胁吗?

深田绘里子没有放慢脚步,连头也不回,像归巢的鸽子般朝着某个地方一路走去。很快就清楚了,那儿是一家叫“丸商”的中等规模超市。深绘里在那里拿着一只篮子,走过一排又一排的货架,挑选着罐头和生鲜食品。买一棵生菜,也要拿在手上从各种角度仔细玩味。这可得花不少时间啊,牛河想。于是他决定先走出去,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假装等巴士,监视着超市入口。

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见少女出来。牛河渐渐担心起来。弄不好她是从别的出口出去了。然而据牛河观察,这家超市的出口应该只有面向大街这个。可能只是购物花的时间较长。牛河想起了手拿生菜沉吟不决的少女那认真但奇妙地缺乏深度的眼神。他决定耐心等待。巴士来过三辆,又开走了。每次都只有牛河留下来。牛河后悔没把报纸带来。摊开报纸就能遮住脸。盯梢的时候,报纸或杂志是必需品。不过没办法,要知道他可是来不及拿东西就慌忙出门的。

深绘里终于走出超市时,手表已经指向了三点三十五分。少女瞧都不瞧牛河所在的公交站,沿着来路疾步往回走。牛河稍隔片刻也追上去。两只购物袋似乎相当沉,少女却毫不费力地用双手抱着,像在水面上移动的水黾,轻快地走在路上。

好奇怪的女孩,牛河望着她的背影再次想道。宛如眺望着罕见的异国蝴蝶。只是观赏的话不成问题,但不能伸手。一旦碰触,它便会丧失自然的生命,丢掉本来的鲜丽,不再做异国的梦了。

该不该向“先驱”那群家伙汇报发现了深绘里住处的事?牛河在大脑中飞快地算计。很难判断。现在将深绘里交出去,也许能为自己赚到一定的分数。至少不会失分。可以向教团显示自己在扎扎实实地工作,取得了还算可观的成果。但假如被卷进怎样处置深绘里的事,就可能失去搜寻青豆——这是本来目的——的机会。那样一来就要鸡飞蛋打了。如何是好?他将双手插在短外套口袋里,围巾一直埋到鼻尖,比来时保持着更长的距离跟着深绘里。

我跟踪这个少女,也许只是想望着她的身影,牛河忽然这么想。只是望着怀抱购物袋走在街头的她,他便感到心揪得紧紧的,就像被两堵墙夹在当中动弹不得的人,无法前进也不能后退。肺的翕动变得生硬而不规则,仿佛被放在了带着潮气的暴风里,喘不过气来。这是从未体味过的奇妙心情。

牛河下了决心,至少眼下这段时间,先不去管这位少女。还是按照最初的计划,将焦点聚集在青豆一人身上。青豆是杀人者。不管理由如何,她做了理应受惩的事。把她交给“先驱”,牛河并不感到心痛。然而这位少女却是生活在森林深处的柔曼无言的生物,有着灵魂的影子般色彩淡淡的翅膀。我还是仅仅从远处眺望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