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豆 这扇门相当不错(第2/6页)

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光着身子爬下床,检查室内。床对面的墙上出现一个洞。勉强可以钻出一个人去的洞。然而洞的形状并不固定,不断改变形状、不停蠕动。颤抖,移动,忽大忽小。望上去似乎是活物。那东西就是从那个洞里钻出去的。她窥望着那个洞。那似乎通往某个地方,然而深处只能看见黑暗。那是浓密的黑暗,几乎可以切下来拿在手上。她心生好奇,但同时又心生怯意。心脏发出干燥生疏的声音。梦在此告终。

另一个是站在高速公路路肩的梦。她在这里也是全身赤裸。陷入拥堵的汽车里,人们毫不客气地注视着这具裸体。几乎都是男人,但也有几个女人。人们望着她不够丰满的乳房、长得奇妙的阴毛,似乎在细细评论。有人皱眉,有人苦笑,有人哈欠连连。还有人只是用缺乏神情的眼睛凝视着她。她想找件东西遮蔽身体,哪怕只遮住乳房和阴毛也好。破布片也行,报纸也行。然而周遭找不到任何能伸手拿来的东西。而且由于某种原因(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她无法自由地活动双手。风儿不时像忽然想起似的拂过,刺激着乳头,摇曳着阴毛。

而且——更糟糕的是——月经眼看就要来了。腰慵懒滞重,感觉下腹发热。万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流血,该怎么办呢?

这时,银色梅赛德斯跑车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了,一位极有气质的中年女子走下车来。她穿着亮色高跟鞋,戴着太阳镜,垂着银耳环。身材瘦削,体态基本和青豆相同。她穿过拥堵的车列间的空隙走来,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青豆身上。那是件长及膝盖的淡黄色春季风衣,宛如羽毛般轻软。式样虽然简洁,却显得昂贵。尺寸仿佛定做的一般,青豆穿上恰好合适。这位女子替她把纽扣一直扣到最上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给您,而且怕是会沾上经血。”青豆说。

女子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摇头,然后穿过拥挤不堪的车列,走回银色梅赛德斯跑车。能看到她从驾驶座上朝着青豆轻轻扬起手。不过也许是眼睛的错觉。青豆裹在轻软的春季风衣里,觉得自己得到了保护。她的肉体已经不再暴露在任何人的目光之下。然后像等待已久一般,顺着大腿,一缕血滴落下去。温暖、黏稠、沉甸甸的血。然而仔细看去,并不是血。没有颜色。

第三种梦难以用语言描述。无从把握,既无情节,亦无场景。有的只是移动的感觉。她无休无止地往来于不同时间,往来于不同场所。那是何时何地并不重要,往来于那些时间和场所之间才重要。一切都是流动的,意义就产生于流动。然而置身于流动之中,身体便会逐渐变得透明。手掌通透,可以穿越它望见另一边。身体内部的骨骼、内脏和子宫也可以看到。如此下去,自己这一存在也许将化为乌有。青豆想,当自己变得完全不可见时,到底会有什么前来造访?没有答案。

下午两点,电话铃响起,惊醒了正在沙发上打瞌睡的青豆。

“没有变化?”Tamaru问。

“没什么变化。”青豆答道。

“NHK的收款员呢?”

“打那以后就没来过。他说还会再来,也许只是吓唬人吧。”

“也许。”Tamaru说,“关于NHK的收视费,我们已经办妥了银行自动转账手续,门口也贴好了标识。如果是收款员肯定会看见。打电话去NHK问,他们也是这么回答的,说大概出了什么差错。”

“只要不理他就行了。”

“不对,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我们都不想引起邻居的注意。而且我生性比较在乎出差错之类的事。”

“世间可是充满了细小的差错。”

“世间是世间,我是我。”Tamaru说,“不管多么细小的事情,只要你觉得不对劲,希望都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