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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路易丝是个机灵的女孩,十一岁,有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可是脸上的雀斑却总是让她有些害羞,还有些怕生。有时候,她像岩石上的流水一样充满活力,可是有时却一下子安静下来,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她话很少,阿尔伯特不常听到她说话,连三次都不到,笑容更是一个也没见过。不过她长得很可爱。但她这样肯定会引起麻烦的,所以,阿尔伯特一直弄不明白她是怎样和爱德华和平共处的。通常来说,他不想观察任何人,但是这个姑娘却总是那么吸引人,让你不停想要去看她。从第一天搬进这里来,她就守在楼梯下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众所周知,小孩子的好奇心很重,特别是女孩儿。母亲准是告诉了她最近住进来了新的房客。

“不要去偷看,据说,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一直是他战友照顾他。”

这样说肯定不是什么好方法,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打消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的好奇心。阿尔伯特常常在想,这女孩总得厌烦了吧?但是,她完全不会。她很多次跑到楼上,坐在大门边,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一有机会,就往里面看,而且门本来就大开着。小姑娘坐在门槛上,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睁大着双眼,不打算离开。爱德华的脸看上去可谓惊心动魄,大开的嘴中,上排牙齿比真实情况看起来要大一倍,没有什么可以和这张嘴相比,阿尔伯特也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对爱德华说:“伙计,你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可怕,我从来没见过谁的头是这样的,不过你至少得到了别人的关注。”事实上,他这样说都是为了劝说爱德华做手术,这一点,我可没骗你。为了证明这件事,阿尔伯特指了指门口的地方,小女孩一发现有人看到自己,立马惊慌地跑走了。爱德华无所畏惧,抽抽烟就很满足了。他堵住一个鼻孔,用另一个鼻孔吸了一口烟,由于无法从喉咙吐气,烟又从同一个鼻孔喷了出来。阿尔伯特常常说:“爱德华,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很害怕,那里就像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我不骗你,不信你可以照照镜子。”虽然阿尔伯特在6月中旬才接了战友过来住,但是他俩就像一对老夫妻。日常生活十分不方便,又总是缺钱,但是这些苦难反而让两人的关系更亲近,像焊接在一起一样分也分不开。阿尔伯特是个感性的人,对于朋友的悲剧,他无法掩藏内心的情感,无法摆脱自己作为救世主的想法,如果不是为了拯救爱德华,那……这种想法从停战后一直就停留在了脑海里。爱德华也会去思考,想象阿尔伯特一个人是怎样挑起两人生活的重担的,因此,他也努力去减轻阿尔伯特的负担,做做家务,我向你保证,他们就像一对夫妻。

几天过后,上次跑掉的小路易丝又出现在了门口,阿尔伯特认为爱德华的样子吸引着她。路易丝在大厅的门槛上坐了一小会儿,二话没说就进了房间,走到爱德华身旁,向脸的方向伸出食指。爱德华跪在地上(显然,阿尔伯特看过这种滑稽的样子),任由小姑娘的手指在那个大漩涡边缘来来回回游走。她一副沉思的样子,沉浸在这样的动作中,就好像在做作业,专心致志地用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着,以便牢记法国的轮廓。

要是追溯两人关系是怎么形成的,这就是那个时刻。一放学回家,她就会跑上楼去找爱德华,给他展示从城市各个地方收集来的前两天或者前一周的日报。这是爱德华日常生活唯一的消遣,读读报纸,做做剪报。阿尔伯特看过一眼那本存放着各种剪报的文件夹,里面记载了战争死亡和纪念的报道以及失踪记录,看了让人十分难过。爱德华不会阅读巴黎的日报,他只看外省的。路易丝总是能收集来很多,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爱德华几乎每天都能拿到很多旧期刊,比如《法兰西西部报》《鲁昂报》《东部共和报》。爱德华抽着卡波尔香烟,剪下文章的同时,她就在厨房的桌子上做作业。路易丝的母亲对此没有任何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