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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士兵叫格罗让。人事部的办公室不大,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密密麻麻的文件一层又一层堆在一起,架子都快要被压倒了。有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快被成堆的纸张和各种表格、报告材料淹没了。桌子后面的下士格罗让看上去有点手忙脚乱。
他打开了一本很大的名册,尼古丁染黄的食指顺着一列列的名字往后滑动,低声说:
“这里登记的伤员太多了,你不可能找到的。”
“不。”
“不,什么?”
“不,我一定要知道。”
格罗让抬起头,凝视着阿尔伯特。阿尔伯特一下就明白了,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怎样才能挽回?但是,格罗让已经低下头,找了起来。
“该死的,我记得他,那个名字……”
“当然。”阿尔伯特说道。
“啊,是的,我确定,可是名单上怎么找不到呢?真可恶!”
突然,他喊道:“在这儿!”
他一下找到了那个名字。
“爱德华·佩里顾!我就说我知道他!是的,就是他!”
格罗让把名册递给阿尔伯特,晃动着粗粗的食指,指到名单最下面。他一心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然后呢?”阿尔伯特询问。
“你朋友已经被记录到名单里了。”
他强调了这个词,“记录”,表明这已经是决定了的事。
“我可以告诉你,这已经确定好了!该死,终于找到了,我还记得这件事,还不算糊涂。”
“就这样吗?”
小伙子高兴得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这里已经记录上了,接着就会给转移文件的。”他用食指敲了敲名单。
“在哪儿可以看到这份转移的文件呢?”
“后勤部门。这由他们决定,交通什么的都归他们管……”
阿尔伯特立马想要跑到后勤部门办公室,要好好问一问。事实上,他已经去过那儿两次了。可是,没有表格,没有文件,也没有找到转移爱德华的材料,他快要发疯了。他一直盯着时间看。下一次办公得再等一会儿,现在必须回去看看爱德华,按照之前医生规定好的,给他一些喝的,多补充一些水。他又改变主意,转过身来。他心想:妈的!如果……
“是你把这个材料给了后勤的人?”
“是的。好像是有个人过来取走的。”格罗让肯定地回答。
“那张写着佩里顾的单子,你知道是谁取走的吗?”
当然,他心里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一个中尉,我记不得他的名字。”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吗?”
“是的,就是他。”
“蓝眼睛的?”
“对,就是。”
“那个杂种……”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再做一份这样的材料需要很长时间吗?”
“你是说文件副本吧,如果你需要的话。”
“是的,就是它,要等很久吗?”
格罗让翻了翻东西,拿出墨水盒,抓起一支蘸水钢笔,夹在手中,将它竖起。
“要不了多久。”
爱德华的房间发出一股皮肤腐烂的臭味,必须马上转移他。看来,普拉代勒的诡计快要得逞,可以彻底解决这个威胁了。对阿尔伯特来说,战争委员会裁决的日子不远了,而对爱德华来说,死亡已经到来。要不了几个小时,就会腐烂到脚。普拉代勒不希望爱德华的英雄事迹让人们知道。
阿尔伯特又跑到后勤部,咨询副本的事。
工作人员告诉他:“明天之前,可能性都不大。”
这样的等待似乎太漫长。
那位年轻医生正好离开了医院,还不知道谁来换班。这里有好些外科医生和普通医师,阿尔伯特都不认识,其中一位来到房间里,只待了一小会儿,对他来说,来这里像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