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斯蒂芬(第4/5页)
几分钟后他来到我身边时,身穿西服套装——他在我们的婚礼和他父亲的葬礼上穿的那件。他觉察出了我怀疑的眼神。“其他的衣服都脏了。”
我在他脸上搜寻着,看是否有因为我懒得洗衣服而生气的迹象。看到那样正常的表情我反而能松口气。“我很忙。”
“到底在忙什么?”
自从海登出生后,我们俩都拒绝讨论家务分配的问题。他告诉我,他和奥黛特已经受够了这些,这太容易让他们陷入争吵和怨恨:你说我们没有牛奶了是什么意思?我工作的时候你不是一天都待在家里吗?至少你离开家前可以把洗碗机里的东西拿出来,等等。我知道我本该让他继续旁敲侧击地说下去,却忍不住说:“当然是在照顾你的女儿呀。”
“我女儿是……我女儿是……”
“你女儿是什么,马克?”几秒钟过去了,他还是没作答。咖啡机的指示灯闪烁着,咝咝作响。“马克?海登是什么?”
“她正在睡觉,不是吗,斯蒂芬?”他的声调很高、很烦躁,好像在向我恳求。
哦,天哪。“是啊。”我清了清嗓子。“你要喝点咖啡吗?”
“不了。我得走了。”
“我本以为我们会谈谈?”
“会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六点五十五分。他大多数的课程都是十点才开始。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厅,从玄关台上抓起车钥匙。他犹豫了一下,回到厨房,从我身边挤过去,进入了储藏室。我没有问他在做什么,也没问他胳膊下夹着的磨损的鞋盒里装的是什么。他没和我说一声便离开了房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叫醒了海登,不允许自己生气。她迷迷糊糊地用沙哑的嗓音抱怨了几句。她的额头有些热,但我不太担心——她经常感冒。我把她在沙发上放好,让她玩iPad。我用洗澡和给厨房喷洒消毒剂来消磨时间。它刺鼻的气味让我想到了疾病和医院,但至少可以除掉陈腐的烟臭味。接下来,我把脏衣服收在一起,用水煮的方式清洗。我不想把思绪老放在马克身上。从巴黎回来后,我们只要一说话就会吵架。对每件事都有分歧。相反,我想念着卡里姆,想着他的皮肤、他的头发,还有从他的T恤衫袖口露出来的小小的黑色文身(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仍然不知道)。他和马克完全不同。我承认自己不该一直惦记着他。那时我还没想过,也许他也一直在想着我。
两点半的时候,我跑上楼去换衣服,匆忙地往脸上擦了一层粉底——在这样的天气不会坚持多久。我的手指在画眼线时直发抖,又擦掉重画。
门铃在三点准时响起。卡里姆身上散发着香皂和剃须泡沫的清香,好像他几分钟前刚刚洗过澡一样。海登一看见他便伸出双臂要他抱抱,于是他只好跪到沙发边和她打招呼。我给她播放了电影《冰雪奇缘》,知道这能吸引她至少一小时,卡里姆则跟着我来到了厨房。我满身是汗,感觉很不自然。在准备喝咖啡用的东西时,我们俩都没说话。冲动间,我说道:“这天喝咖啡太热了。来杯啤酒怎么样?”
“你确定?”
“对啊。为什么不呢?”我说,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后悔——万一他认为我是个酒鬼怎么办?
随后,他笑道:“好啊。为什么不呢?喝一杯也不会怎么样。”
这次冰箱门表现得不错。我翻出了卡拉和她的朋友过来吃饭那一晚剩下的几瓶酒,递给卡里姆一瓶。我们叮当碰杯,四目相对,我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听上去会很可笑。”
“说来听听。”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怎么了?”
“就是……”然后我把海登床下面的东西告诉了他。我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在巴黎的公寓感觉屋里还有别人;那晚在警察局待过后,回到公寓感觉米雷耶又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