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马克(第4/5页)
借着球赛在墙上闪烁的光亮,我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由于酒精让我迷离,而且没有卡拉在身边责备,我看这间屋子的感觉开始变得和斯蒂芬昨天一样。这里的书架上确实有东西被动过。那个空隙里曾经摆放过东西。我走近架子,才发现自己胆怯得很荒谬,并没有东西向我扑来。我朝书架探着脖子,脚踩到了地板上某个嘎吱作响的东西。我蹲下来,拾起掉在地上的三个相框,把它们重新排列好,放回架子上。其中一个相框的玻璃已经完全脱落,里面装着斯蒂芬的父亲去年拍的照片——斯蒂芬、海登、我,还有里娜在民宿的外面,其他两个相框上布满了蜘蛛网。
我把杯子放在书架上的照片旁,去厨房取了一个簸箕。不知为何,我记起奥黛特曾站在那里,在砧板上卷着面团。那甚至是佐伊出生前的事了。我还记得那些夜晚,我的新婚妻子站在我们的新家,身上沾着面粉,双手黏黏的。我会悄悄地靠近她,舔她的脖子,知道她不想用手去碰任何东西。她会笑着,向后仰着靠进我怀里。
我摆脱掉鬼魂,在水池下面到处翻找着簸箕,当我再出来、路过走廊的时候,发现楼上的灯亮了。我敢发誓回家的时候,房子里是一片漆黑的。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木头发出的吱吱响声都会吓得我一哆嗦。灯光是从海登的屋里射过来的。
走开吧,心中的一个我大叫。别去管它,那个声音说,我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天哪,懦弱是如此容易。不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在上面,要么没人。就这么简单。更可能的是,那里没有人,但如果有可怕的蒙面人出现在我女儿的房间,我不可能让他们待在那里威胁我的家人,不会再发生了。在继续往下想之前,我已经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推门而入。
就在我扫视着屋子和门后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里没有人,但是……
佐伊的爱丽儿人鱼公主的娃娃躺在海登的床头柜上,头发被胡乱地剪短,都能看见橡胶头皮了。它本应和佐伊其他的玩具一起被胶带牢牢地密封在储藏室的底层。那个公主用受了伤的、谴责的目光抬眼瞪着我。
她说得对。是我杀了她。
我太累了。奥黛特前一天晚上住院了,原计划第二天早上打车回家,但是医生还想让她再待几小时,于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带着同样疲惫的佐伊去买东西。她一直在闹脾气——不说话而且闷闷不乐,却突然对一个她并不觉得有趣的笑话发出尖锐的假笑声。我也开始因她而感到暴躁易怒,最后在车里彻底崩溃了。我让她先进屋,然后我把买的东西都拖进去。我看见她平静了下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游戏。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也一直为她应对得如此出色而深深地感到骄傲,同时很惊恐——我七岁的女儿甚至要应对如此糟糕的事情,而我却无能为力。我给了她一盒聪明豆[39]和一碗薯片——星期六的奖励,然后我们一起依偎在沙发上看《玩具总动员》。她开始晃腿,我厉声责骂了她,她便哭了起来,于是我向她道歉,去找奥黛特用来装镇静剂的药盒,她只有在极不舒服的日子才会服用。我不想在佐伊面前表现出疲惫和厌倦。没想到药效这么强,我刚走回去、蜷缩在沙发上,就感觉平静多了。
梦中,我和奥黛特还有佐伊在游泳。我们泡在一个海边的游泳池里,那是前一年我们在克尼斯纳租的公寓附带的。佐伊把鹅卵石排列在泳池里的第一级台阶上,奥黛特向下看着她。我在泳池的另一边,但是我看不太清楚她们,因为我们之间飘着被风吹起的树叶和灰尘,我眼里进了东西。树叶变成了乌鸦,随后又变成一大片黑压压的暴风云。我奋力高呼,警告她们快到室内去,可她们就是听不见。根本没有任何声响,连风都是无声无息的。突然间,尘土都落了下来,天空又变成了蓝色,我聚焦视线看向奥黛特的脸,她正茫然地微笑着,看着佐伊惬意地摆着石头,在我的注视下,她的头发一缕缕地飘落下来,身体渐渐变得枯槁。我竭力向她们游去,却移动不了。现在我身边有猫的声音,它向外呕着一团团毛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我无法靠近。每次划动手臂——咳,咳,窒息的声音——那喘息声都把我拉了回来。我正在蹬水的脚踝也被咳咳的喘息声套住。